*Jonathan x Evan(完全AU所以就用本名了XD)

*超級英雄(?)x警察AU,OOC與BUG一籮筐

*一切內容純屬虛構,若有雷同純屬巧合

*上中下加起來總共八萬字,請大家愛護眼睛!
 


週五的夜晚,Tyler抱著整桶的肯德基外送炸雞桶坐在休息室的沙發上,雙腿高高地翹在桌上,一臉不屑地拍開Anthony試著分一隻炸雞腿的手,「滾開,bitch,這都是我的。」

「拜託,Tyler,你要是真的自己把這整桶嗑完,」Anthony不敢置信地盯著Tyler的肚子看,「老天,想想你下次站上體重計的時候!」

「閉嘴,我才二十五歲,這些很快就能消耗掉。」Tyler毫不客氣地送了根中指給Anthony。其實不能怪他現在的脾氣像個上了年紀的、不講道理的老頭子,畢竟嘿,週五的晚上必須待在警局裡執勤是件多麼讓人痛苦的事情,如果當初不是他心存保衛人民安全的偉大夢想,他現在也可以坐在家裡,穿著四角褲而不是制服褲,舒舒服服地窩在沙發上看棒球賽。

正當Anthony認真考慮著和Tyler打架爭奪炸雞桶的勝率有多大時,和他們同期被分派到洛聖都市警局的亞裔青年推開了休息室的門,「──老天,我餓死了。」

Evan。」Tyler大方地遞出了他的炸雞桶。

「嘿!」Anthony不平地瞪大了眼睛。

「怎樣?那是我的炸雞桶。」Tyler送出今天給Anthony的第二根中指。

「謝謝。」Evan微微一笑,從炸雞桶裡面揀了隻炸得蘇黃香脆的雞腿,坐到沙發上的同時壓低了聲音、模仿著電影裡頭的旁白:「週五夜晚,一大堆的派對,一大堆血氣方剛到必須被放血的年輕人,誰要來賭今晚我們得出勤幾次?」

「不賭了。但我猜我們沒時間坐下來討論明天下午要訂哪家的甜甜圈,並且在我們要結束執勤的時候必須繞去加油站加油。」Tyler沒太大興趣地擺擺手。

「為什麼你給他吃卻不給我吃?」Anthony還在為那桶不屬於他、也無緣分享的炸雞桶感到難過。

Tyler用力扯過Anthony的領子,附在對方耳邊卻用絕對不是悄悄話的音量大聲開口:「因為我要讓Evan的肚子他媽的凸出來、看起來像個尸位素餐無比糟糕而且毫不在乎犯罪率上升的警察,這樣他才不會在每次執勤的時候被偷摸屁股或其他什麼的。這樣滿意了沒!」

「噢,真的嗎?」Anthony天真地相信Tyler是真的抱著如此扭曲的善意將炸雞與Evan分享,忽略對方其實就是想霸菱他的事實。

「滾。」Tyler沒耐心地把友人扔到旁邊,而Evan抓著他咬到一半的炸雞悶悶笑著。

「也許我們不需要去加油。」Evan歪過頭把一片垂下來的雞皮咬下,「有人會幫我們把罪犯打包送來警局。」

「噢,拜託,不要連你都開始講那隻不知道打哪來的、恐怖的、外星來的詭異浣熊。」Tyler豎起一根食指表示他的不認同:「如果靠那個外星人就可以保衛城市平安,那還需要我們做什麼?」

「我們還是最主要的戰力,」Evan同意,「但是他確實幫了我們不少忙。」

「可能。不過他可不能算是合法的戰力,沒有法律約束,誰知道他這樣模仿超級英雄是為了什麼,」Tyler拍拍他吃飽喝足了的肚皮,「神出鬼沒的,從來不肯露出真面目──」

「蝙蝠俠也從來不露出真面目。」Evan提醒他。

「──還老是笑得像個精神病院逃出來的瘋子。」儘管Evan插嘴,Tyler還是堅持把話說完,「你知道,他讓我想到的可不是蝙蝠俠,而是小丑。」

Evan不置可否地點點頭,把自己手中的炸雞腿啃得乾乾淨淨。

「噢嘿,你們都在這裡!」另一名同伴Brian歡快地推門跑進來,他從昨天到今天都在忙著抓違規超速闖紅燈的危險駕駛們,今天開始到下週一都沒有輪班,可以像個普通人一樣坐在家裡、穿著四角褲看棒球賽,「我現在要回家了,我們下週……啊,那是炸雞?

「嗯哼。」Evan相當友善地抓了一隻雞翅送給Brian,而炸雞桶的主人Tyler意外地沒多說什麼,只是在Anthony猶豫要不要開口的時候一巴掌搧過去要對方閉嘴。

「謝謝。」Brian感激地接過朋友的心意,「你們知道嗎,今天我碰到了一輛時速起碼有一百五十的車,我差點就抓不到他了,但你們猜!Batcoon居然幫我擋下了那台車,還順便把車子的引擎都拆了。我抓到那個駕駛的時候,發現他居然是我們通緝了很久的那個毒販欸!我還沒跟他說謝謝,他就──」

Brian,雞翅要冷了。」Evan溫柔地打斷Brian,「先吃了再說吧。」

「好。」Brian笑了笑,毫不懷疑地咬下他手中的雞翅。

 

事情是這樣的,Brian在滿腔碰到了Batcoon的熱情以及可以連休兩天假的喜悅之下,完全沒有注意到Evan用稀鬆平常的神情開了一包辣椒粉然後全部灑到那根雞翅上,然後再用非常友善的神情把那根雞翅給了不敢吃辣的他。

所以休息室內響起了不輸給任何一部恐怖電影的慘叫,而同一時間,Evan面帶愉悅的微笑迅速逃逸。

 

Ω

 

Evan Fong就和大多數的男孩一樣,熟知大部分有名的超級英雄,他喜歡蝙蝠俠和鋼鐵人,並且曾經懷抱著要成為一個打擊犯罪的英雄的夢想。他大概到小學三年級的時候就發現這其實是件不可能發生的天方夜譚,於是他修改了自己的志向,在高中畢業之後考入警校,以優異的成績畢業然後被分派到洛聖都,成為一位警察。

洛聖都對菜鳥來說並不是個友善的地方,或者說,曾經不是友善的地方。全國有名的黑幫都把據點設置在這邊,這裡販售違法軍火槍枝、還有源源不絕的毒品,會玩出人命的性交易,各式各樣的兇殺案。Evan被分配到這裡來之前曾經詳讀過關於洛聖都的所有資料跟檔案,懷疑起為什麼會有人願意在這裡生活。

 

不過一切都在洛聖都出現一位自稱Batcoon的奇怪英雄之後,獲得了令人訝異的改善。

 

Evan回到家以後打開了燈,懸在客廳茶几上方燈閃了幾下之後亮了起來,照亮他有一間臥室、一間浴廁跟一個基本派不上什麼用場的小廚房的公寓。他給自己在警局附近租了間房子,上班方便,環境也還算單純──他從來沒見過他的鄰居,但曾經聽到裡面傳出狗叫聲還有一些低低的笑聲,他是說,會用那麼柔和的聲音陪狗狗玩的人能壞到哪去?

他養的貓正高高地窩在CD櫃上面打呼嚕,所有一切都和他今天早上出門的時候一樣普通、平凡。沒有變種人、沒有阿斯加也沒有氪星石,該死的就是個平凡到不行的世界。

他先去浴室洗了個澡,洗掉今天去脫衣舞酒吧追毒販的時候流出的滿身大汗。洗好澡後換上舒適的家居服,打開冰箱給自己拿了瓶啤酒,順手抄起已經看了三個星期都還沒看完的小說,以一種對脊椎算不上友善但足夠頹廢的姿勢倒到沙發裡,望著天花板放鬆地吐了一口氣。打開手中啤酒的時候他也打開了電視,分神想到害他三個星期還看不完一本小說的也許就是電視。電影台沒什麼好看的,所以他讓二十四小時播放的新聞充斥自己的公寓,喝了口啤酒就打開小說,翻到上次看到的段落。

他的貓醒了,明亮的褐色眼睛居高臨下地盯著他瞧。Evan大概才看了三行就忍不住打了個哈欠,抬起頭的瞬間就被現在播放的這則新聞吸引到注意力。

這則新聞播報的是洛聖都破獲了一起黑道和警局高層Lester狼狽為奸、同流合污的重大殺人案件。Lester收取了鉅額的金錢,在一樁綁架少女並逼迫她們為娼的案件中誤導警方的調查方向,讓所有線索錯誤地指向這些少女不過是素行不良或者受到他人影響而逃家。Evan皺起眉頭,他當然知道這段時間的警局非常不平靜,事實上他們的組長Lui私底下約談了他和TylerBrian等人,(理由顯然是新人雖然經驗不足,但相對單純,不太可能是那收賄網絡中的一份子)在那之後他們暗中協助蒐集了不少揭穿Lester的證據。

幾個月前約談了他們的Lui出現在電視上,一本正經地接受採訪。Evan很不合宜地想到Lui平常在警局經常用小孩子的聲音講話,幼稚地要他們把甜甜圈分給他。

『我們很幸運地埋伏到他們的交易,』Lui說,『而我必須說,能夠毫無傷亡人員地將他們全部逮捕,不全部是警方的功勞。在我們攻堅進入的時候,確實面臨了敵方異常強大的火力,不過那位叫做,』Lui微微地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思考什麼不熟悉的名詞,『叫做Batcoon的,呃,蒙面男子──我的意思是,他沒有胸部,或,總之他看起來不像女性──從天而降,幫了我們一把。』

『你能夠詳細描述Batcoon做了些什麼嗎?』一位男性記者追問,聲音裡透出一點孩子氣的崇拜。

『不行,老弟。』Lui認真地回絕,『我沒有時間講故事給你們聽。你得在回家路上自己到書店去買本超級英雄的漫畫回家看,好嗎?』

記者們笑了起來。

記者替Lui的採訪作結之後,電視台播放了警方攻堅時的錄影,那名自稱是Batcoon的男人(如Lui所說,沒有胸部)在鏡頭中毫不留情地用短刀放倒了不少參加不法交易的警察,一身貼身的黑色衣服凸顯出男人流暢的身形,一切看上去都帥氣到不行……帥是挺帥的,但是男人頭上戴著的那個可笑浣熊面具毀了一切。這浣熊面具甚至把舌頭吐出來了。

若不是清楚這並非電影畫面,這景象不知道該有多好笑。

他放在手邊的手機響了,蝙蝠俠的主題音樂在客廳裡迴盪。他不疾不徐地拿起手機接通然後放到耳邊,「嗨?」

『嘿,是我。』

Tyler。怎麼了?」

『你看見新聞沒有?』Tyler興奮地問,「太酷了,他們真的成功了。」

「是啊。太棒了。」

『你聽上去沒有很興奮。』

「噢,大概是因為我沒有在現場。」Evan看著他的貓靈巧地從CD櫃上跳下來,不知道在警戒什麼、緩緩地往連接陽台的落地窗那邊接近。「可惜我們都是新血,Lui不肯讓我們跟著。」

『嗯。』Tyler思考著,『我不知道,那看上去……不過說真的,如果可以在現場面對著那些狗屎,搞不好真的挺帥的。』

「是啊。」Evan同意,同時注意到自己的貓正拼死命地扒抓著落地窗,陽台上似乎有團小東西縮在角落。會動。

「等等……Evan從沙發上直起身子,外面太暗了,他看不清楚那是什麼。「我的陽台上好像有……

『什麼,裸女嗎?』Tyler格格笑了起來。

「去你的。」Evan笑著罵道,不否認Tyler開的玩笑讓他清楚不必要但仍揚起的恐慌和警戒鬆懈了下來,「我去看一下。」

『沒事吧?』

「沒事,我想……Evan起身往陽台走去,走到貓旁邊時貓停下抓窗戶的舉動抬起頭看他。Evan摸到了藏在CD櫃與牆壁之間的陽台燈開關,打開之後把臉貼到玻璃上好看清楚陽台上到底有什麼東西。「……喔我的天。」

『什麼,真的是裸女?』

「不是,是……

Evan困惑地瞇起眼睛,而陽台上那隻小東西也同時轉過頭來和他對上視線。

那是隻浣熊。

 

沒錯,有隻浣熊莫名其妙地出現在Evan位在三樓公寓的陽台上,瞪著無辜的大眼睛和Evan(屋主)大眼瞪小眼,那副可憐兮兮的姿態彷彿在說Evan才是那個擅闖的不速之客。

浣熊闖入家裡並不是什麼新聞,住在郊區的人至少都會碰到一次浣熊跑到家裡翻垃圾桶的經驗。令Evan驚訝的是,他家在市區、而且在三樓,附近又沒有什麼看起來像是浣熊棲地的地方,這隻浣熊是怎麼出現在這裡的?

「嘿,」Evan看著那隻浣熊,打開落地窗後蹲下來試圖讓自己顯得不那麼有威脅性。貓在他旁邊、對他開窗歡迎外來者的舉動沒有什麼意見,「嘿,你要進來嗎?」

浣熊小心翼翼地衡量了一陣子,不太怕生,確認周遭沒什麼危險之後很快就接受邀請進屋了。Evan關上落地窗,雖然一頭霧水但還是去廚房的櫃子裡找了點可以給浣熊吃的乾糧,姑且拿貓的貓碗裝了然後端到浣熊面前。

「吃吧。」他把碗推到浣熊面前,其實不很確定對方要不要。他看著浣熊慢慢地接近裝了食物的碗,抬頭看了他一眼之後便伸出爪子吃東西。

倘若撇開有可能會把家裡的垃圾桶翻得亂七八糟這件事,浣熊真的是一種挺可愛的生物。Evan在地板上盤腿坐下,在不驚嚇浣熊的狀況下伸出手撓了下浣熊的頭頂。

也許明天早上把牠帶去獸醫那邊看一下,再問問該帶去哪邊放生吧。

Evan正這麼想的時候,浣熊放下食物然後親暱地抓住他的手指,沒有什麼其他的舉動,聞了兩下之後便放開他,又低頭去吃東西。

……怎麼辦,有點想養。

Evan默默地拿來自己的手機,上網google各種飼養浣熊之後發生的慘劇來提醒自己,養貓就夠了。

 

Ω

 

結果Evan預定好的行程沒辦法實現了,因為隔天早上,應該睡在他床邊的那隻浣熊神奇地消失了。

他早上八點起床之後就在家裡翻箱倒櫃了一整個早上,卻到處都看不到浣熊的蹤影(他連馬桶裡面都看了)。他開始懷疑浣熊已經破壞了他家的哪個角落逃出去的時候,卻也怎麼找都找不到有哪個地方被咬壞還是怎樣。

總之就是奇蹟地消失了。

當他在家東翻西找的時候,他的貓就高高在上地窩在五斗櫃上,略帶鄙夷地看著他。

「你什麼都沒看到嗎?」他像個白痴一樣詢問他的貓。

「喵──」貓只是示意他應該給牠吃飯了。

Evan抱著滿腔的困惑放棄尋找浣熊,一頭霧水地把家事做完,替自己跟貓弄了頓午餐之後,拿了車鑰匙,雖然今天沒有執勤,但他還是決定到警局去一趟。

他要出門之前繞去看了下信箱,然後他注意到鄰居家的信箱已經有點滿出來了,裡面塞滿了報紙。他多事地偷看了一下,發現那不是因為鄰居訂了很多家報紙,而是累積了數天份的報紙在裡頭,可能他的鄰居很多天沒有回家了。

他不以為意,拿走了自己信箱裡面的繳費單便走去停車場。

 

Evan!」Brian遠遠地看到他:「你怎麼來了?」

「在家閒著沒事,想來看看。」Evan把手上的袋子塞給對方,「來。」

「這是什麼?」

「甜甜圈,給你們吃。」

「這沒──沒有辣椒粉吧?」Brian本來已經興奮地要打開來吃,卻在把手伸進袋子裡的時候想起了什麼,抬起眼睛警戒地問。

Evan挑起眉頭,出手就要把袋子搶回來,「不吃就──」

「我吃我吃對不起!」Brian連忙帶著袋子跳開,不讓Evan碰到袋子。「不過Evan,你今天為什麼要來,你不是休假嗎?」

Evan想了想,然後朝Lui辦公室的方向抬了抬下吧,「我只是想來看看狀況。」

「噢,」Brian了解地點點頭,「沒什麼特別的,你知道。」

Evan微微一笑。警方高層和黑道掛勾這種事並不是新聞,對洛聖都來說,像Lui這樣一直都正直清廉的警察或許才是個怪胎。他加入警局以來其實多少也觀察到有不少老前輩會有收取金錢然後對犯行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惡習,但他終究只是個菜鳥,做不了什麼。

「喔,不過今天Brock有偷偷跟我說件事。」Brian四下看了看,確定沒人在注意這邊之後壓低了聲音,「他說Lui收到了一份名單。」

「名單?」

「警局的人的名字。名單下面署名了Batcoon。」Brian露出興味盎然的微笑,「你說這代表了什麼?」

「這代表了我們接下來有更多天殺有趣的事情可以看了。」Tyler從後方冒出來,一巴掌就往Brian的後腦杓拍,還順便搶走了紙袋,從裡面撈了一個甜甜圈出來咬。「講小聲一點,混蛋。」

「我講得很大聲嗎?」Brian驚恐地捂住嘴巴。

「你方圓內十公分都聽得到。」Tyler一本正經地說,而Brian迅速抓起桌上的尺想要量出十公分大概多長。「嘿,Evan,你怎麼出現在這裡,沒發生什麼特別的事吧?」

「沒有。」早在他們答應協助Lui的時候,Lui就有警告他們,不管他們做得多隱密、不管Lui多保護他們,一定都會有人知道他們在做什麼,也因此絕對要小心安全。為了這件事,Lui還要他們每天都得去練習搏擊跟射擊。

Evan看著Tyler吃甜甜圈、還有Brian仍卡在「方圓十公分有多長」的思緒裡面,突然想起了一件不太尋常的事:「噢,不對,有。是有件特別的事情。」

「有什麼?」

「特別的事。聽著──」Evan壓低了聲音,而看上去一直都很悠哉的Tyler終於出現一絲緊張感,一臉嚴肅地湊過來。「昨天晚上我家陽台上出現了一隻浣熊。」

「浣熊。」Tyler昨晚只聽到Evan說陽台上有隻浣熊、要先去處理一下就被掛電話了,所以現在聽到對方說的事情並沒有太驚訝,他不知道的只有那隻浣熊後來的下場。「老天,真的是浣熊嗎?」

Evan於是把自己的手機拿出來,找出那張浣熊的照片給對方看。

「你是說Batcoon嗎?」Brian終於放下那把尺,然後想起自己桌上還有一袋Evan帶進來給他們吃的甜甜圈。

「不是,白痴。只是隻浣熊。」Evan憐憫地看著Brian,開始擔心是不是他前幾天拿來惡作劇的辣雞翅把對方辣成傻子了。「牠──牠就那樣出現在那邊,我完全不知道牠是從哪來的。陽台耶,我家在二樓的話也就算了,但是牠是怎麼爬上來的,你們不覺得很奇怪嗎?」

「也許是你的鄰居跟你有仇,所以放一隻浣熊進來想要摧毀你家。」Tyler沒好氣地回答,「你後來有找到這隻浣熊哪來的嗎?」

「沒有,我甚至搞不清楚牠怎麼爬上來的。」

「三樓陽台憑空出現的一隻浣熊。」TylerBrian拿出一個甜甜圈後殘忍地奪走它。「這很蠢,那隻爬上來的浣熊也蠢斃了。」

「你後來把牠放出去了嗎?」Brian在甜甜圈被搶走之後默默地拿了另外一個往嘴巴塞。

「我本來打算今天早上帶牠去看獸醫。不過更奇怪的事情發生了,我早上起床的時候這隻浣熊就不見了。」

「老天,他咬破你家牆壁然後逃走了。」Tyler瞠大了眼睛。

「你半夜的時候把牠吃掉了,Evan,你一定是把牠吃掉了。」Brian塞得滿嘴都是甜甜圈,Evan甚至得花個幾秒鐘才想通Brian說了什麼。

「你的腦袋才被吃掉了。」他突然覺得為了補償被辣雞翅惡整的Brian而買甜甜圈進來警局的自己是個白痴。「沒事啦,我想想他可能是從窗台或之類的地方爬出去了。牠爬得過來就爬得出去,對吧?」

「認真的,Evan。」Tyler收回開玩笑的神色,湊到他旁邊略帶擔憂地開口,「你還是小心點,就算只是隻浣熊。你放牠進來家裡的時候有沒有看牠身上裝任何奇怪的東西?」

「沒事的。」看TylerBrian雖然都開了玩笑,但是眼底透出的神色是真的擔心他,讓本來只是想找友人們聊那隻笨浣熊的Evan有點愧咎。「放心,牠身上沒有裝什麼危險的東西。」

「你還是回家好好檢查一下,老兄。」Tyler仍然難掩擔憂。

「別小看浣熊。」Brian嚴肅地加了一句。

Evan覺得有點窩心,不過沒有表現在臉上,只是真誠地保證他會更小心門戶安全,叫外送披薩的時候也會對送披薩的人提高警覺。

Evan今天會進警局,就是為了帶甜甜圈來補償被雞翅辣到分不清東西南北的Brian,如果可以的話也了解一下案件的進度。寒暄完了、沒營養的話題也聊完了,他本來想去找和他關係不錯、是這起案子的主力人員的學長Brock偷偷問一些案件詳情(雖然他知道才第二天,也沒什麼好問的),但看Brock忙到甚至從座位上消失,他就乾脆地扔下兩個今天要輪班的朋友要打道回府。

走去停車場的路上他看見了風塵僕僕地要趕進警局的Lui,於是舉手打了聲招呼。「嘿!」

「噢,Evan,」Lui的眼底有厚厚的黑眼圈,顯然忙了整晚,沒什麼時間睡覺,整個人看起來卻依舊神清氣爽,「老天,你今天不是休假嗎?不會是無聊到只有這裡可以來了吧?」

「我送點慰問品來。」Evan笑著解釋。

「有給我的小熊軟糖嗎?」

「天。」Evan不只一次對於自己頂頭上司的品味感到詫異,但他伸手往牛仔褲的口袋一挖,還真拿出了一包小熊軟糖。

「不錯嘛,Evan。」Lui讚賞地接過軟糖。「沒事的話就趕快回家休息吧,你還有大把的時間學習如何當個工作狂,別從現在就開始。」

「那我走啦。」Evan悶悶地笑了起來,說了聲再見便往自己停車的方向走,走沒幾步又想起什麼似地回頭:「等等,Lui!」

「嗯?」Lui正低頭拆開軟糖的包裝,一臉困惑地抬起頭。

「那個叫做Batcoon的,到底是什麼人?」Evan好奇地問,「他為什麼會幫我們?」

Lui安靜地看著他,蹙著眉頭思考。「我還真的不知道他是誰。至於他為什麼要幫我們,也許就和美國隊長保護國家和平的理由一樣,誰知道?」

「也是。」Evan聳聳肩,對自己問出這種問題感覺有點好笑,還有點害羞,「抱歉。我只是很想知道那種奇怪的傢伙到底打哪冒出來的。」

「這問題我們都想知道。」Lui扔了個小熊軟糖到嘴裡,朝他豎起大拇指。「快回家吧。」

 

他在回家的路上扭開了廣播,即時新聞也都在報導昨天破獲的那起黑道與警察掛勾的案子。除了報導警局方面釋出的案情之外,討論最多的莫過於Batcoon

要說Batcoon是如何在洛聖都博得名聲,時間大概得往前推到去年年底的聖誕節。聖誕節是個狂歡的節慶,家人團聚、朋友聚會情人約會,大家都會送禮給在意的人,這是個美好的節日。

然而聖誕節當天晚上,有人報案說洛聖都的某個港口旁邊的倉庫發生了火災。

警方和消防隊到場的時候,卻發現根本沒有什麼鬼火災,這裡除了海洋傳上來的淡淡腥臭與鹹鹹的海風,就只有一本厚厚的被膠帶纏綁在附近的一棵樹上的資料夾。資料夾裡面放有數量龐大的照片以及文件,關於應該被登記為物流中心的倉庫內部其實存放了大量毒品以及非法軍火,一年來在這裡暗中進行過的所有交易,以及曾經出入倉庫的人員。有黑道的人參與其中並不足以為奇,但是當議員還有大財團的CEO也是這裡的常客時,這就是需要被注意的新聞了。

當時跳出來澄清的澄清,指控的指控,每天的新聞報紙都熱鬧非凡,而警察和FBI都被攪了下來解決這樁案子,調查持續了半年,最後那些有議員和CEO出現的照片都被評斷為並非特效合成,他們私底下手腳也確實不乾淨,於是警方把人全部扭到法庭和監獄裡去了。

因為這件事實在鬧得太大,導致那份厚厚的資料夾後方其實有個署名叫做Batcoon的這件事就被壓下去了。

Batcoon會出名,是因為不只出現這一次,黑市交易、人口買賣、貪官污吏、有權人士欺壓小百姓……都能看得見他的身影。當然大部分都還是警方解決,不過讓待在警局的Evan說句老實話,他會說Batcoon捅出來的事情都是警方追查不到的非常隱密的案件。

Batcoon從來不露面,一直到今年三月時一個傭兵與黑道的火拼案才有人拍攝到他的真面目。

事情的背景是某個黑道與政府高官協定要做些見不得人的事情,兩人卻沒辦法談攏條件,最後黑道派人要殺人、高官派人要滅口,兩派人馬好巧不巧在寧靜的住宅區碰頭,扛起傢伙就開始幹架了。場面混亂且無法壓制,到場的警方持有的火力根本比不上黑道和傭兵的強大非法戰力,正忙著請求支援的時候,一個一身黑衣的男人突然出現,甩了顆不知道做過什麼調整的催淚彈到火拼現場中央,瞬間放倒了八成的人馬。

警方距離較遠,但也被嗆到連連咳嗽,好險他們手上負責記錄現場狀況的攝影機可沒被嗆到,清楚地錄下一個身穿黑衣黑褲黑靴、身材均勻結實的男人旋身跳進去,用難以形容的格鬥技巧和靈巧的閃躲在三十秒內就把還撐著的人都給放倒了。

警方非常努力地睜開眼睛想知道這個人是誰,也有個菜鳥確實用崇拜無比的聲音嘶吼著問了。那個男人只是轉過頭,丟了張紙頭在地上後暴發出一陣張狂到不行的大笑,緊接著便迅速離去。儘管警察出動了好幾個人想把這傢伙抓回來,卻完全找不到此人的蹤跡。後來他們重播影片,想要看清楚這個人的真面目……然後他們看到了一個浣熊頭。

是一個舌頭吐出來的浣熊的罩頭面具。

地上那張紙條上頭則用潦草的字跡寫了Batcoon

這起事件得到的廣大的討論,高官涉嫌雇用傭兵並且不法掛勾(後來證實並非只是涉嫌、而是真的牽扯在裡頭)這件事佔了社會版全版,但是Batcoon他獲得了被刊登上新聞頭條的殊榮。

從那之後Batcoon的名氣扶搖直上,多數人認為他是洛聖都的英雄,還因此有了一系列的文字或者音樂創作。但是也有人認為他是來路不明的可疑份子,陰謀論不在少數,拼命投書到警局希望警察可以把這個傢伙抓起來。

Evan來說,他認為Batcoon其實是個有趣、有點瘋狂又帥氣的人,有鑑於他做的事情對社會算是有正面積極的幫助,比之那些在電視上信口開河的什麼什麼專家都還要好。三個月前被Batcoon打包送來警局的幾個毒販就是他去門口帶進來的,他默默地逼迫那些廢物站起來並且跟著他走進警局的時候,腦袋不知怎地閃過Batcoon單槍匹馬把這些人撂倒打包、然後送來這裡的畫面,覺得對方相當帥氣的念頭就這樣深植腦海了。有什麼事情能比拯救世界還要帥?

當然他不否認,那個浣熊面具還是有點殺風景。

他把車在路邊停好,回家之前先到附近的小超市買了些簡單的食材。拎著裝了洋蔥、番茄跟幾包牛肉的塑膠袋回到自家公寓樓下的時候,他看見有個男人抓著一大疊報紙,手忙腳亂地跟懷中的某個東西奮鬥,他的腳邊還有一條狗。

「噢──拜託,拜託你,你難道不能聽──嘿,小傢伙,我警告你,你要是再這樣兇──啊,你咬我,你這魔鬼。」

Evan停下腳步,用某種介於覺得好笑和覺得驚訝的情緒看著那個男人。男人從頭到尾說話都帶著無比的耐心,那語氣溫柔得可以,或許措詞是警告,但Evan必須說,不論是哪一隻寵物都不會對這種主人感到害怕的。

「我受夠你了。」男人說,氣呼呼地抱著懷裡的無論是什麼東西轉過身來,我現在要把──」

「喔我的天。」Evan在和男人對上視線的同一時間低聲驚呼。

不是因為其他,而是因為男人的懷裡抱著一隻浣熊。

 

「我的老天,這個小混帳真的爬到你家陽台去了?」他的鄰居試圖用手肘壓下門把好把門打開,Evan看不過去,伸出手去幫對方開門。男人露出感激的微笑,卻先讓開身子,「請進。」

「謝謝。」Evan側過身體走進他的鄰居家裡,柚木色地板營造出的溫暖色調和以藍色為主色系的家具很清爽,有些散亂在桌上和地板上的書本讓Evan覺得挺溫馨的。男人養的那隻大型犬(Evan實在無法確定品種)則輕快地跟在他後面進屋,還親暱地用鼻子頂了Evan的小腿幾下。「沒事,牠很乖,就是待在陽台那邊而已,我想牠餓了。」

「我很抱歉,我昨天晚上不在家,大概是沒把陽台門關好──加上我這幾天出差。」男人先把滿懷的報紙拋到餐桌上,才把掛在他肩膀上的浣熊抓下來放到地板上。浣熊幾乎是一觸地就往Evan的方向狂奔,跳過去抓住Evan的褲子不放。「Delicious,有點禮貌!」

「你叫牠什麼?」Evan蹲下身把浣熊抱起來,一邊好奇地問男人。他看著和自己很親暱的浣熊,默默地開始回想那天晚上看過的所有浣熊肆虐住家的影片,提醒自己真的不能養浣熊

「呃,Delicious。」男人把兩個馬克杯放到桌上,隨性地擺擺手,「牠太愛吃了,所以我……喝茶嗎?

「好的,謝謝你。」Evan盯著浣熊的眼睛看,放任對方往自己的鼻子上揮毫無攻擊意圖的爪子。在男人走到他身邊,把杯子擱到旁邊茶几上並且席地坐在他面前的時候,他才想起剛剛因為看見浣熊的關係,他和男人完全沒有交換基本的自我介紹──老天保佑,這人還是他的鄰居──「噢,抱歉,我想我還沒問你的名字?」

Jonathan。」Evan抬起頭的時候,正好對上對方柔和的眼神,那眼神讓他愣了一下。

Evan。」他說,要把浣熊交給Jonathan、浣熊卻誓死抵抗,抓住他的手不放,「我的天。」

「牠喜歡你。」Jonathan低低地笑了起來,「這個惡魔。噢嘿,順便見見Delirious。」

「我的天。」Evan錯愕地讓浣熊爬到自己肩膀上,然後迎接那隻湊過來的友善的大型犬。「你給你的寵物取了些……不太常見的名字。

「你可以直接說『奇怪』,Evan,我不介意。」Jonathan哼笑著聳肩。Evan歪了歪頭,對於對方喊了自己的名字有些意外。雖然這只是他自己的感覺,但是他第一眼看到Jonathan,就覺得對方或許是個友善、溫柔的人,卻絕對無法輕易接近。「好啦,如果Delicious有破壞你家的任何東西,告訴我,我們來──我們來,呃,我們來想想辦法。」

Delicious是浣熊。」

「沒錯。」

「好,」Evan微笑,「因為DeliciousDelirious有點像。」

「我知道,我自己也會叫錯。」Jonathan看起來像是想放聲大笑,卻憋住了。「牠有做什麼嗎?」

「沒有,事實上牠挺乖的。」Evan抬起手拍拍浣熊的頭,浣熊親暱地用力巴住他的頭髮。「不過我想你該考慮一下,下次出門別把牠單獨留在家裡。」

Jonathan臉上露出真誠的愧咎,「我真的很抱歉。」

「不,我並不是要責怪你,或是其他的什麼,畢竟Delicious又不是每次都會爬來我家,而且牠沒破壞我家的任何東西。我只是想告訴你,把浣熊單獨留在家裡並不是明智之舉。」

Jonathan挑起了眉毛。

「浣熊的破壞力很強的,尤其是當你餓到牠的時候,你該不會是不知道吧?」

「不,我知道,」Jonathan若有所思地說,「我只是……

「覺得牠沒咬壞我家的所有櫃子、很可惜?」Evan打趣。

「老天,」Jonathan又笑了,Evan開始覺得對方雖然沒有任何不開心的情緒,笑得卻很壓抑,「我只是以為你是要告訴我牠可能會瘋狂地侵襲整棟公寓。」

「牠有可能會,」Evan同意,「但是你養了牠──你養了牠多久了?」

「嗯,」Jonathan伸出手摸摸浣熊的鼻子,「大概兩年吧。」

「你養了牠兩年,而這是我第一次知道牠的存在,表示牠很乖。」Evan公正地說,「應該也沒人發現你養浣熊。」

「沒有,你是第一個。」Jonathan同意,抓起他的杯子喝了一口茶。「這好像是你搬來這裡之後我們第一次見面,對嗎?」

「是的。」Evan點點頭,稍微抵抗了一下浣熊試圖戳到他鼻孔裡面的爪子,「事實上,我還以為你永遠都不會出門,靠著郵購Amazon的東西過活。」

Jonathan被逗樂了,「不,我會出門,而且我其實每天都出門,只是,呃,剛好都跟你錯開了,我想。」

「我想也是。」

他們沒再多說什麼,只是靜靜地和浣熊跟狗玩。Jonathan還倒了杯水給他喝,Evan喝了一大口才想到今天離開警局之前Tyler要他小心一點。

但是Jonathan怎麼可能是壞人。Evan看著被狗狗舔到滿臉都是口水的Jonathan,搖搖頭把在自己腦袋裡面大聲教訓他的Tyler給甩掉,「你知道,我養了一隻貓。」

「哇,」Jonathan正捧著狗的腦袋、寵膩地揉著,「牠叫什麼名字?」

Batowl。」

Jonathan的眼角抽了一下。

「你可以直接說『奇怪』,我不介意。」Evan把這句話還給對方,笑了起來,「這個名字已經被我朋友笑了好多次了。」

「你喜歡蝙蝠俠?」

「還有鋼鐵人。」

「貓頭鷹?」

「挺可愛的生物啊。」Evan想了想,「我的貓和貓頭鷹有點像。」

「怎麼說?」

「就有點像。」

「哇──」Jonathan瞇起眼睛,「那下次我有機會見見這隻和貓頭鷹很像的貓嗎?」

Evan低下頭,掌心揉著放鬆地躺在自己腿上的浣熊肚子。柔軟的觸感讓他忍不住微微笑了起來。

「當然。」

 

Ω

 

「拿去擦一下。」

EvanBrock拋來的外傷藥藥膏砸到鼻子之前即時舉起手,一巴掌夾住了差點飛到自己臉上的藥膏。「謝了。」

「他又怎麼啦?」夾著一疊紙張風風火火地闖進辦公室的Tyler漫不經心地問,粗魯地從桌上翻找出自己前幾天寫好的調查報告──一份關於一個白垃圾(「你知道當你這樣稱呼他們,你其實把自己也罵進去了?」Evan不敢置信地問。)毆打他們的同事的報告──「別告訴我你又把那些販毒的可憐垃圾給當成地毯踩了,Evan。」

「不,事實上他把他們狠狠痛揍了一頓。」Brock又好氣又好笑地看著縮在椅子上給自己的拳頭上藥的亞裔青年,「我們用破門槌把門給砸破的時候,正好看見那些垃圾把一個可憐的女人壓在地上……Evan,你欠我一次。」

「嗯。」Evan微笑著聳聳肩,不過笑容在他把藥膏塗到手指關節上那些擦破皮的傷口上時扭曲了下,「我會用我的餘生來感謝你的。」

「別,千萬別這麼說。」Brock哈哈大笑,「誰知道你的感謝會用什麼方式表達……反正不過就是調整一下是誰先開始揍人的順序罷了,沒什麼。

也就是說,明明是Evan先把人揪起來打的,但是Brock呈交出去的報告會變成是Evan先被犯人攻擊而不得不正當防衛。這有點不合法,不,應該說完全不合法,不過考慮到他們今天抓到的現行犯實在犯行無恥且殘忍,Brock認為Evan的行為應該要被大大地稱讚一番,算是將功抵罪吧。

「老天,你這傷口包紮一下比較好吧。」Tyler湊過來看了Evan的傷口一眼,不太認同對方擦藥了事的處置方式。「你真的不去醫護室好好處理一下?」

「沒事的,我需要早點把報告寫完。」Evan看了看自己的傷口,認為真的只是擦破皮,不需要大驚小怪。

「你要回家跟你那個鄰居吃飯嗎?」Tyler好奇地問,他們都知道最近Evan Fong和他的鄰居成了朋友,而且是一拍即合的那種。連Evan自己都搞不清楚為什麼他們那麼合得來的樣子。

「嗯。」Evan抹好了藥膏,有點手賤地活動了下手指,帶傷的關節在活動之下陣陣刺痛。Evan作了個鬼臉,把藥膏拿去還給Brock,「謝了。」

「不會。」Brock把東西揣回口袋,「噢,對了,你們知道了嗎?」

「什麼?」

「如果是下星期我們可以連續休假三天這件事,我們知道。」Tyler終於找到他要的那份報告,但是他把它從大疊紙張下拉出來的時候導致嚴重崩塌,氣得他炸出一連串的尖聲怒吼。「你要說什麼?」

Brock笑嘻嘻地等Tyler罵完、整理完那疊報告。

「我是想說,我知道你有三天的休假,噢,你們都有,對吧?」

他試探性地看向Evan,而Evan則挑起眉毛點點頭。

Tyler看著Brock的眼神中多了點戒備,「然後呢?」

Brock轉過頭去對著Evan示意,要他把耳朵捂起來,Evan一頭霧水地照做了。

「但是那在剛剛被取消了。」Brock說。

 

Tyler深呼吸了一口氣。

「你天殺的在開我玩笑嗎噢天哪你們這群該死的混蛋你們這群吸血蟲!」

 

Tyler怒吼的音量讓站在旁邊的Evan就算捂住了耳朵也覺得十足震撼,震撼到他甚至忘記自己的休假也被取消了。Brock一臉歉意地攤開雙手。

「嘿,我可以開你一張噪音污染的罰單的。」路過的Lui大笑著阻止Tyler繼續吼下去,把一張折成紙飛機的文件給射了過來,「看看那個。」

「你最好有個該死的好理由取消我的休假,Lui!」Tyler擠到接住紙飛機的Evan旁邊,朝著他的上司豎起中指。

「有的,都寫在紙上了。會有補假給你的,我還加碼請你吃小熊──」

「去你的小熊軟糖。」Tyler沒好氣地回嘴,「有事就快滾,別站在那邊惹我生氣!」

「你還好嗎,Evan?」Brock歪過頭去看正低著頭認真閱讀文件的Evan。他看得出對方似乎有點沮喪。

「沒事。我很好。」Evan抬起頭對著他笑笑,把文件塞到Tyler眼前要他停止辱罵上司,好好看一下文件內容,「只是大概看不到一部我很想看的電影了。」

 

Evan想要看一部電影,在兩個星期前和Jonathan一起吃晚餐的時候提起了這件事。Jonathan一聽、熱情地表示他也想看,兩人於是約了要在那個週末一起到電影院去看電影。

不過等到週末當天,Evan還在吃早餐的時候就收到了Jonathan傳來的簡訊,說臨時有無法推拒的工作、所以不能去看電影了。Evan不以為意──好吧,老實說,是有點介意。畢竟他們認識以來其實有好幾次約了要吃飯,但Jonathan常常臨時有事、或者是吃到一半就帶著歉意離開。不過,Evan自己的工作也是儘管休假卻仍可能會被緊急召回的性質,所以對這方面很能體諒,只會開玩笑要對方請客吃飯。

收到Jonathan的簡訊時,他有點失望,不過還是告訴Jonathan說不要在意,Jonathan隔天卻在家門口前等Evan下班,一臉歉意地問他可不可以改約到下星期去看電影。

「當然可以改啊,不過,老兄,」Evan震驚地看著顯然等了有一段時間的Jonathan,「你幹嘛要特地跑來這裡等?」

「因為我放了你鴿子啊!」Jonathan喊得一臉悲愴。

Evan被對方逗得笑了起來,失望的情緒一掃而空。他知道有許多人會因為朋友經常放鴿子而吵架,不過於他而言,他就算想要生氣好像也氣不起來。

不過配合著Evan的休假改期後的時間、現在因為Evan的休假被收走的關係顯然又泡湯了。

 

「真的很對不起。」坐在地毯上,隔著一張矮桌子還有一個裝了披薩的盒子,Evan鄭重地向Jonathan道歉。

「啊,沒事,」Jonathan很好脾氣地擺擺手,看Evan還是一臉愧咎,他甚至伸出手拍了拍Evan的肩膀,「再說,上次是我先改期的──我到底改期了幾次啊,哎──不然我們早就去看了。」

「嗯,讓我想想,」Evan笑了起來,「沒錯,是你的錯。」

「嘿。」Jonathan抗議般地喊了一聲,語氣卻沒什麼不滿,喊完之後還自己咯咯笑了起來。「知道了,我請你看電影。」

「不需要。」

「你買爆米花。」Jonathan說,堅定了他的主張。Evan翻了個白眼。

「你在哪工作啊,也許這次應該換我去你工作的地方埋伏你?」Evan打趣著,挑了一片瑪格麗特披薩。他內心其實是真的有點好奇Jonathan的工作到底是什麼、為什麼這麼機動性,而且他的上司不給人放假的嗎?不過如果Jonathan不想說,他倒也不在意就是了。

「我,呃,」Jonathan嗆了一下,差點把嘴裡的番茄汁液噴出來,「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Evan咬著披薩、口齒不清且錯愕地重複。「你說你是──?」

「我和朋友一起辭職然後創立了一個新的小公司,」Jonathan狀似懊惱地說,「不過你也知道,剛開始資金不夠,我們也沒錢租辦公室什麼的。」

「噢。」Evan眨眨眼。他就知道創業很辛苦。「那你們……

「就帶著筆電到咖啡廳。」Jonathan眨眨眼睛,「克難。」

「挺克難的。」

「是啊。所以說真的,我也不知道我們將來會把工作室設立在哪裡,每天也會視拜訪地點不同而跑去不同的地方,所以我不知道我工作的地方在哪。」Jonathan無奈地搖搖頭,「人生。」

「你不會有問題的,老兄。」

「誰知道呢。目前是沒有問題啦,」Jonathan拍了拍地板。「如果將來成功了,我會送你十二卷廁所捲筒衛生紙。」

「只要那不會磨破我的屁股就好。」

「噢,不會的。」Jonathan有點驚訝地看著他,嘴角慢慢地上揚、最後變成了一個大大的笑容。「絕對不會磨破你的屁股。」

Evan用鼻子噴了個笑聲,默默地把他的披薩塞到嘴裡。屋裡的寂靜維持了很長一段時間,Evan吃完了他的披薩然後清了清喉嚨:「我剛剛那個玩笑……

「跟屁股有關那個。」Jonathan說。

「跟屁股有關那個。」Evan同意,有點難為情地歪了歪頭,「那個會不會……

「太超過?」

「太超過。」Evan同意,「會太超過嗎?」

「我想想,」Jonathan擺出一副深思熟慮的樣子,「好像有點……不過損失的人也不是我,所以我會假裝沒聽到。

「謝謝你喔。」Evan翻了個白眼,把冰可樂拿起來灌了一大口,想把自己後頸上熱氣壓下去(啊,該死的蠢笑話)。他看著Jonathan低下頭把披薩上的番茄剝下來丟給在他腿邊打轉的浣熊,而浣熊拿起番茄就往自己腿邊跑,一團灰色的毛球窩在Evan大腿旁邊啃番茄。

「這忘恩負義的小混帳,只找我拿吃的,拿了就跑。」Jonathan傷心地搖搖頭,彎下身抱住狗狗的頭,一臉欣慰,「還是你比較好。」

「嘿,我有個……Evan低頭看著浣熊,若有所思,卻被浣熊抬起頭望著自己然後翻過身來蹭著他的腳撒嬌的樣子分心,「我有個問題。」

「什麼事?」

「浣熊吃東西之前不是都會想要泡到水裡洗嗎?」Evan摸了摸浣熊的頭,「牠好像不會耶。」

「噢,牠本來會。」Jonathan重新直起身,「這個惡魔──我後來不再給牠水洗食物了,自從牠把我的手機拿去洗之後。」

Evan瞠大了眼睛,「啊,我的……

「那真是災難,」Jonathan一臉沉痛,「我才剛買那支手機不過……

Jonathan敘述慘劇的聲音被手機鈴聲打斷。而且不只一支──兩支手機同時響起了。

「抱歉。」他們同時開口,然後分別抓起放在茶几上的手機接聽。Evan看著Jonathan的臉,發現對方面色如常,藍色的眼睛卻緩緩瞇起,方才和自己聊天時的輕鬆被嚴肅取代。

「嘿,等我一下。」Jonathan對著電話那端說,用另外一隻手微微掩住話筒,一臉著急地看著Evan,滿臉歉意。「抱歉,是工作。」

「我也是。」Evan用口型說。

「我大概得先……

「我也是,有點緊急。」Evan這次說出聲音來,然後馬上回應電話那端著急到聽不出歉意的道歉:「不、沒關係,我現在馬上過去。」

 

「抱歉打斷你和你鄰居的晚餐約會。」Brock把防彈背心拋給慌慌張張跑進更衣室的Evan,「快穿上,緊急任務。」

「不是約會。」Evan也不拖泥帶水,接住防彈背心之後迅速竄到自己的櫃子前面抓出制服。「怎麼了?」

Marcel他們的小隊抓住上個月那起虐殺分屍案的嫌疑人,在運送他回來的路上遭到埋伏了,」站在他旁邊,正把著裝的Tyler沉著聲音回答。「現在正在僵持。」

「狗屎。」Evan低聲罵道。

「看來那個嫌疑人來頭不小,居然有一堆人要保他。」

Marcel怎麼樣了──Brian也在對吧?」

Marcel沒事,不過Brian似乎受了點傷。」Tyler說,「這是十分鐘前的狀態回報。」

「狗屎。」Evan忍不住又罵了一次,加速著裝的動作。「看在上天的份上,埋伏的人武力怎麼樣?」

「應該都是手槍──來不及搞大的,他們大概也沒想到我們會在這個時間抓到人。」

「等等到車上再交換情報。」已經迅速著裝完畢的Brock等在門邊,語氣中有壓不住的焦慮飄了出來。「快,走吧。」

 

EvanMarcel的關係也不錯,是平日會互相關心的朋友。跟Brian就更不用說了,Brian可是個不管被騙了多少次、還是會開心地吃下Evan遞出的辣雞翅的愛爾蘭裔可愛青年。在這樣的狀況下要Evan不慌張,那是天方夜譚。

他們在警車上聽Brock講解大概的情況,其中不停響起的無線電更大大增加了車內的緊繃情緒。

上星期他們接獲下城區一處社會住宅的住戶報案,說樓下的房間不斷傳出惡臭,並且不論大家如何抗議都沒有人出來應門。而負責前往查看的MarcelCraig在破門而入之後,就知道為什麼沒有人出來應門──這戶人家是空的,除了被滿屋子丟棄的東西就什麼都沒了。

這可以只是一起很單純的案子,如果那些被丟棄的東西不是人類的器官和肢體的話。

因為場面太過慘烈,有些膽子比較小的警察當場就衝到樓梯間去嘔吐,Craig嚇到跌了一跤,Marcel是唯一挺住的人,卻也因為那景象而連續好幾天吃不下飯。

不知道誰走漏了風聲給媒體,這件案子在社會上馬上就炸了開來,沸騰的民情和社會恐慌讓上層施壓、逼他們必須早日破案。法醫沒日沒夜地忍著反胃檢驗那些殘肢,而接下這起案子的Marcel等人所屬的小隊更是馬不停蹄地搜查所有線索,在所有屍體的身分出爐之後,他們鎖定了與死者有債務糾紛的名為亞當的男子。追查了一個月,終於在海港邊一艘準備偷渡的小船上抓到亞當,卻在把人押送回來的路上遭到了埋伏,聽說一輛警車翻覆、三名員警受傷,其他員警則努力抵擋持有槍械的敵方。

「對方大概有三十五個人左右。」Brock說,「我們有十五個人在擋。」

「老天。」Evan的手掌抹過額頭。

Brian倒下之前放倒了兩個。」

「好傢伙。」Tyler悶悶地稱讚。「他要是沒倒就更好了,這個白痴。」

因為已經接近駁火區域,負責駕駛的警察放慢了車速,和前方的警車維持一段距離。Evan焦慮地看向窗外,離目的地很近了,他已經可以看見不遠處的街道上有不祥的紅燈閃動,那想必是警車上的車燈。打頭陣的支援警車已經加入在那邊以警車架起的防禦線。

此時警車上的無線電炸開一陣雜音,EvanTyler交換了一個眼神,他們聽得出來那是Marcel的聲音:『…………埋伏,巷……

「埋伏?」前座的Brock注意到其中的關鍵字,抓起無線電,「什麼埋伏?」

………… Marcel的聲音聽得出來他很急,『你們旁邊的巷子!

Tyler挑起眉頭,抓住前座椅背想要靠過去聽清楚:「什──」

「跳車,馬上!」

Brock的嘶吼聲和爆炸聲混成一團,Evan完全無法思考也無暇思考,他只是在Brock下令的那個瞬間抓住了車門門把然後撞開車門,一股熱氣在他跳出車子的時候從身後直逼而上。

Evan滾倒在柏油路上,連續滾了好幾圈。他的耳朵裡頭有東西嗡嗡作響,近距離的爆炸聲讓他耳鳴得非常嚴重。他很幸運地、也許沒有燒傷,沒有衣物保護的臉、脖頸跟手上有一些細碎的傷口,不知道是滾到路上時割傷的、還是爆炸時候有什麼東西彈出來劃破的。他的腦袋劇痛,被熱浪衝得發昏,他試圖靠著意志力撐起身體卻徒勞無功,滿腦子只是好奇自己是不是真的活下來了。

還有Brock,還有Tyler

思及友人,他悶哼了一聲,勉力翻過身,試圖用手肘把自己的身體撐起來。肋骨卻在身體稍稍抬起時就一陣劇痛,難以承受的暈眩在腦內旋開,Evan悶哼了一聲倒回地上,撞擊的瞬間肋骨痛到他差點整個人昏過去。

「狗屎……」他喘息著看往那輛原本自己坐在裡頭、現在已經翻覆過來並且著火的車體,衷心希望他的同伴都已經不在裡頭。他咳了兩聲,等待這一波暈眩過去之後,很清楚自己是不可能爬起來了,因此低下頭,想用手臂的力量拖著身體前進──他想要確定他的同伴都沒事。

「──別動。」

一個聲音從他頭頂傳來。那聲音鐵定經過變聲器或之類的東西扭曲過,雖然不至於聽起來不像人聲,但是帶著些許電子雜訊──也許是防毒面具或什麼鬼東西造成的效果。你能聽得懂這聲音說的是什麼,但是絕對無法在有雜訊干擾的狀況下辨認出聲音的主人。

有人把手放到他的背上,他反射性地要抵抗,對方卻迅速壓住他的肩膀不讓他動。

是敵人。完蛋了,絕對是方才埋伏他們的敵人。

他絕望地咬牙,眼眶灼熱──並不想哭,他只是覺得憤怒。他不想被抓起來,折磨也就算了但他不想受到羞辱,只不過眼前他什麼抵抗能力都沒有,恐怕只能任人宰割。

「不,別動。不要動,我不會傷害你。」

那人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略微著急地安撫他,並且輕輕將他的身體翻過來,讓他面朝上躺著。Evan在被翻過身的瞬間便瞠大了眼睛。

蹲在他身邊的人──應該是人──頭上戴著的並不是他所想像的防毒面具,而是個可笑的、吐著舌頭的浣熊造型面具。

Batcoon

Batcoon,看在老天的份上。

「你是──」他震驚地開口,卻講沒兩個字就開始咳嗽。

「別說話。」Batcoon低聲說,帶有雜訊的聲音、還有那有點白痴的浣熊面具意外地讓Evan真的緩緩鬆懈了下來,「你的肋骨可能裂了,也許還撞到頭……腦震盪。你躺在這邊別動。

「我的朋友,」他抓住Batcoon的手腕,「那邊,我的朋友,他們也、咳、在車裡,剛剛。」

Batcoon愣住了。雖然這可笑的面具遮擋了裡面人類的真實表情,Evan還是強烈地感覺到這人的的確確傻了下。「你別動,我會去確認他們的安危。」

「附近有人……

「沒事,我已經抓到了。」Batcoon的手在他的肩膀用力按了一下,要他放心,「我現在去看你的朋友,你別動。」

Evan粗喘著氣,居然真的在對方的交代之下躺回地上,閉上眼睛試圖緩和腦袋裡的鈍痛。方才的意外來得太突然,他根本沒有時間思考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他記得的只剩下Marcel的聲音透過無線電嘶吼著「有埋伏」、Brock讓他們跳車,而那時候Tyler甚至還分心想要聽清楚無線電的內容。老天,不知道Tyler有沒有──

 

一片死寂中炸開了一陣尖叫。

「老天!你什麼東西!浣熊──浣熊?噢該死的你是那個什麼蝙蝠什麼coon的,媽的怪胎!狗屎!別碰我的腳,我的腳斷了──讓你別碰啊混帳!」

 

所以Tyler還活著(並且是在講coon的時候有力地拉長了聲音的原汁原味的Tyler)。

Evan聽著那朝氣蓬勃的尖聲怒吼,襯著死亡般的火燒車場景顯得充滿了黑色幽默,忍不住放心地微笑了起來。

 

「你的朋友都還活著。」

Batcoon回到Evan身邊,蹲下來小心翼翼地檢查他的傷勢:「一個有點扭到手,另外一個扭到腳了,還有一個昏過去了、但我想沒什麼大礙。」

從剛剛的吼聲,Evan知道扭到腳的顯然是Tyler(誇大了傷勢的Tyler), Brock跟開車的同伴雖然不知道分別是哪個狀況,但至少都沒事。

「你是最嚴重的。」Batcoon告訴他,「在這裡等著,救護車馬上就來。」

「你瘋了嗎?這裡這種狀況,讓救護車來。」Evan慌了起來,一緊張肋骨就跟著疼,「別鬧了,先別喊救護車。」

Batcoon沒理他,「只有你們這輛車出事,其他警車都平安開過去了。」

「你為什麼在這邊?」既然對方不理他,Evan也不打算聽對方說了些什麼,儘管聽見其他同事都平安這件事讓他很安心。

Batcoon看了他一眼──其實Evan不知道對方是不是真的在看他,他是從面具上浣熊眼睛面對著自己判斷的。「……替你們警察擦屁股?

這個人剛剛才救了自己,不能對他口出惡言……Evan本來這樣思考,但轉念一想又發現不對,爆炸的時候他是自己逃出來的,Batcoon最多就是讓他別動。硬要說誰救了他,也應該是提醒他們的Marcel和讓大家跳車的Brock

所以他突然很想嗆對方,然後他就嗆了。

「去你的。」他虛弱地說。

「哎。」Batcoon應了一聲,居然沒有生氣。「我還有事,你就待在這邊,馬上就有人來幫你。」

「你在說什──」

「躺好。」

Batcoon強硬地把想要撐起身體的Evan按回地上,站直了身子之後從腰間拔出手槍,頂著那頂愚蠢的浣熊面具回頭跑開。

說句老實話,Evan實在沒有力氣抬頭,所以他側過臉,看著Batcoon的背影。

就和傳說中的一樣,黑色衣服、黑色褲子,腿上綁了綁帶還有一些武器,跟招牌的浣熊面具。

 

Evan來說,他認為Batcoon其實是個有趣、有點瘋狂又帥氣的人。除此之外就沒有太多想法了,就像Tyler說的,Batcoon是個法治外的武力;但是他也不認為這當中有什麼陰謀論、更不需要把Batcoon抓起來。

但是他在昏過去之前,對Batcoon改觀了。

從前他總認為沒什麼超級英雄能比蝙蝠俠或者鋼鐵人更帥──但是那些都只是漫畫書,你長大後就該知道這些都是假的,真實世界中才沒有什麼超級英雄。

但是如果真的有……嘿,有什麼事情能比拯救世界還要帥?

 

「老天,」Brian一臉夢幻地說,「他帥斃了。」

「老天,」Tyler一臉不滿地說,「他戀愛了。」

「我沒有。」Brian轉過來訂正,「我只是找到了精神的寄託……這可比總統大選的時候你得在騙子和瘋子中做選擇要來得容易。

「能不能不要再講那隻奇怪的浣熊了,」Tyler癟著嘴,一邊把削好的蘋果塞到躺在病床上的Evan手中,「你們知道那個神經病明知我腿斷了,居然還是來弄我的腳──」

「你的腳才沒有斷,Tyler,」Evan接過蘋果,「你只是扭到腳。」

「喔隨──隨便,你知道嗎,我才不管,」Tyler堅持,「反正我覺得他是故意來碰我的斷腿。」

「你的腿沒斷。」Evan咬下蘋果的時候再次提醒對方。

那場意外之後,Evan因為輕微的腦震盪以及一根肋骨骨折住進醫院,老醫生用令人懼怕的眼神警告他沒住滿一個月就出院的話他會親自折斷那根肋骨並且打斷他的腿。Tyler扭到他的左腳,右手手肘有點擦傷;Brock的手只需要用運動腕帶固定一段時間就沒有大礙,而昏過去的司機也只是一下受到衝擊,馬上就醒了,沒有像Evan那麼嚴重。連據說受傷了的Brian也只是被子彈擦破手臂皮膚而已,而大家會認為他受重傷,純粹是因為他在通報狀況的時候被敵方的子彈擦過手臂、他下意識慘叫了一聲並且摔掉無線電,才讓人覺得他中彈了。

所以傷得最重的確實只有自己而已。Evan鬆了一口氣之後,為了Brian那被誇大的傷勢,命令Tyler代替他給Brian溫柔有力的一拳。

而那群嘗試截走亞當的人顯然大大地失敗了──不只是警方的支援來得及時,更因為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Batcoon賞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在警察還有Batcoon沒有談好的合作之下,他們被五花大綁地送到警局。現在警方、檢察官還有所有的鑑識人員都忙成一團,他們反倒因為Evan住院而得以光明正大地請假來探望他。

沒辦法親眼目睹所有戰況的Evan從來探病的友人們這裡聽說了當晚所有的狀況。Marcel看見有人扛著RPG離開現場去埋伏要來支援的警察所以緊急通知他們,但Evan他們這輛車來不及躲開。根據報告,那人本來是瞄準了車子的引擎,那個一旦炸下去他們真的連逃開的機會都沒有,但是有個人在關鍵時刻揍了兇手一拳,讓對方失了準頭,RPG的榴彈只打在車子前方,雖然讓車體翻覆,但車上的人都能夠即時跳車逃生。

「你們猜那個人是誰,就是Batcoon!」Brian敬佩地說,「他救了你們。」

「說得好像你親眼看到一樣。」Tyler不滿地哼哼。跟著Brock一起幫忙把吃完蘋果的Evan的病床重新放平。

「大概是在救了你們之後他就過來我們這裡了。」Marcel若有所思,「不過,你們覺不覺得他好像怪怪的?」

「怎麼說?」Craig歪過頭。

「他以前下手不會這麼狠的吧,」Marcel一臉困惑地回憶著,「不覺得他那天晚上下手有點太狠了嗎?他以前最多就是把人打趴,不過那個,我沒記錯的話,就是帶著RPG去埋伏Evan他們的那個人,手腕還被脫臼欸,臉還腫得大概連他媽媽都認不出來了。」

「脫臼?接回去就好了啊。」Brian說出了執法過當的潛力句子。

「天,你千萬別讓Lui聽到你說這種話。」

「可是這就是Lui說的話啊。」Brian理直氣壯地反駁。

……千萬別讓媒體聽到這句話。Marcel突然意識到上樑不正下樑歪的危險性,「我們會被人權團體給宰了的。」

「他們在炸車子的時候顯然沒有想到我們的人權。」Tyler沒好氣地咕噥。

「話說回來,不知道Batcoon受的傷嚴不嚴重。」Brian有些擔憂地說,「昨天他被亞當劃了一刀欸,記得嗎?」

「他受傷了?」一直安靜吃著蘋果的Evan忍不住插嘴。

「呃──對,」Brian用手在右手上臂那邊比畫了一下,「好像被劃到這邊,感覺有點嚴重,我看到他在滴血。」

「沒有人幫他治療嗎?」Evan皺起眉頭。

「他不肯啊,在我們把全部的人都抓住之後他就跑掉了,而且還沒人知道他到底什麼時候不見的──明明那個面具那麼顯眼!」

Marcel正想說點什麼,突然被拉開的病房房門就打斷了他。

「噢,」站在房門口的男人懷裡抱著一束花,一臉尷尬,「抱歉,我沒想到這麼多人……

對這個沒見過的陌生人,大夥都非常誠實地表現出一臉困惑。而Evan在見到對方的瞬間就掙扎著要起身,卻被Tyler兇狠地按著肩膀阻止,「你的肋骨。」他提醒。

Jonathan!」Evan見起身無用,只好抬起自己的手,向對方招了招,「你怎麼會過來?」

「你受傷了,」Jonathan環顧著滿病房目瞪口呆的人們,小心翼翼地接近病床,「我想來看看你。

「你沒必要來的,還帶花。」Evan微微一笑。「普通的小傷。」

「你發簡訊來要我照顧Batowl兩個星期,普通的小傷會讓你要住院兩個星期嗎?」Jonathan有點無奈。「你還上了新聞呢,別想用你很忙那套唬爛我。你還好嗎?」

「沒事。」Evan拍拍對方的手背,「小傷。」

「是啊,小傷,他有根肋骨骨折、還有腦震盪。」Brian看這人似乎和Evan頗親密,便壯著膽子告狀,拼著以後吃十根辣雞翅也要找到一個可以制衡Evan的人(而Evan瞄他的樣子讓他確信之後自己皮真的要繃緊點)。「噢嘿,等等,莫非你就是Evan的鄰居?」

「嗨,」Jonathan瞥了Evan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說「你居然跟同事說到我」。他向Brian伸出他的左手。「Jonathan。」

Brian。」Brian自我介紹,熱情地和對方握手。

Evan苦笑著看Jonathan和在場的朋友們握手,大家都挺友善的,唯有Tyler扳著臉,握手的時候似乎在想其他的什麼事情,也是唯一一個沒有給Jonathan找椅子坐的人。

「沒事,」Jonathan在大家四處找椅子要給他的時候擺著手後退,「沒事,我很快就要走了,不打擾你們……

「你這麼快就要走?」Evan挑起眉毛。

「剛剛不是你說我不用來的嗎?」Jonathan也很快地頂了回去。

「那至少把花留下來,白痴。」Evan好笑地伸出雙手,「噢,還是說你這花是要給女朋友的?」

「我沒有女朋友。」Jonathan平靜地說,面帶溫和微笑地把花放到Evan手中,「嘿,早日康復。」

「謝了。」

「別找了,把我的椅子給他吧。」BrockCraig甚至打算去隔壁病房偷椅子的時候突然開口,低頭看著手錶。「我得回警局了。」

「再見。」大夥一臉祥和地和Brock道別。

Brock抬起眼睛,「……我想你們也都該回去了?」

「拜託,Brock!」Craig震驚地看著他,「我們今天是來探望Evan的,來探望就要陪他,不然他多無聊啊!」

「想想你的文件,Craig,那些文件在桌上堆得有沒有一公尺高了?」Brock冷酷地打擊對方。「我們已經在這邊待了一整個早上了。」

「可是Evan會寂寞。」Brian苦苦哀求著Brock

「你在不在都沒差。」Evan殘忍地冷笑,Brian瞬間趴倒在Evan的病床邊放聲假哭。

「我們才剛認識Jonathan。」Marcel嚴肅地表示,「現在就走很不禮貌。」

「會嗎?」Brock和藹地向Jonathan確認。

「我不介意。」Jonathan誠實地說。

「他說不會。把你的屁股從椅子上挪開。」Brock溫和地下令。

「我們請了半天假耶!」Tyler不平地抗議。

「現在已經下午兩點了,再不回去就要減薪了。」Brock揮揮手,把罵罵咧咧、心不甘情不願的人們推出病房,「Evan,我們先走了,明天再來看你。」

「有空再來,不要勉強。」Evan為著不想回去上班的同事們笑了起來。

Evan,有任何事都記得按床頭的呼叫鈴。」TylerBrock關上門之前探頭進來提醒他,還很不信任地瞥了Jonathan一眼,「別忘記。」

「放心。」Evan要對方安心。房門關起來之後,房裡就只剩下躺在病床上的他還有站在床邊的Jonathan,跟醫院裡獨有的消毒水味。

Jonathan繞過床尾,在床邊的原本屬於Brock的椅子上落座,猶疑著開口:「Tyler好像不太喜歡我。」

「噢,你別在意。」Evan從床頭拿過盛著蘋果的盤子遞到Jonathan面前,「之前發生了一些事情,我們的上司提醒我們要注意一點,他只是擔心……要吃蘋果嗎?

「謝謝。」Jonathan拿起一塊,臉上露出調侃的微笑,「我看起來像可疑份子嗎?」

「你還好,但Delicious挺像的。」Evan笑道,「看看牠出現在我陽台上時候的那個樣子。」

「牠不是可疑份子,牠是恐怖份子。」Jonathan糾正,「牠顯然不能理解為什麼你都不回家,天天巴在門口等你,還抓我,好像你不來都是我的錯。」

「你還好吧?」這倒嚇到Evan了,「浣熊的爪子……

「沒事、沒事,你家的Batcoon很厲害,會擋住牠──噢對,我把牠帶來我家了,好險牠沒有不習慣什麼的。」

「等等,」Evan忍不住失笑。「你剛剛說我家的什麼?」

Bat……Jonathan說到一半終於發現不對,「狗屎。我是說Batowl。」

「沒事,我想我習慣你老是這樣說錯名字了。」Evan大笑著拍拍Jonathan的手臂,大笑的動作卻讓還沒癒合的肋骨發疼,讓他一下噤了聲、臉色發白地悶哼了一聲。

「天。」Jonathan著急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彎著腰手足無措地看著他,「很痛嗎?需不需要叫醫生?我很抱……

「不用……Evan緩緩地深呼吸了一口氣,等這陣疼痛緩過去,他在內心咒罵那個膽敢用RPG轟車子的混蛋,「為什麼要道歉,這又不是你的問題。」

Jonathan看起來還想說些什麼,卻硬生生地憋回去。「……叫醫生?

「別──他要是知道我還會痛,鐵定會要我再多住一個星期。」

「你需要嗎?」

「應該不用,只是短期間內不能做激烈運動而已。」Evan看著Jonathan背光的焦慮面孔,有種心臟縮了一下的錯覺。「別擔心。」

「你出院之後,」Jonathan的語氣很壓抑,也似乎在擔心自己能否這樣說:「要不要,呃,呃、來我這邊多住幾天?你知道,預防一些什麼……

「多謝你的好意,真的。」Evan笑著說,有點詫異,「你為什麼好像很愧咎的樣子?這又不是你的錯,是那些愚蠢的……你有看新聞嗎?噢,你剛剛說我上了新聞對吧。

「對。」Jonathan悶悶不樂地說,「那輛警車都毀了,看得我差點尿褲子。」

「你尿了嗎?」

「沒有啦。」

Evan好笑地歪了歪頭,「總之,都是那些愚蠢的白痴的錯,不是你的,你別在意。你幹嘛要在意?」

「噢。」

「不過如果你執意要這麼做的話,我也不會阻止你就是了。」

「這樣我會感覺好一點。」Jonathan坐回椅子上,雖然仍對Evan的肋骨感到焦慮,卻溫和地笑了下。

Evan別過臉,「對了,我一直想問你……你是Batcoon的粉絲嗎?」

「誰?」

Batcoon啊,」Evan想了想,笑著加上一句:「洛聖都的英雄。」

「你為什麼這麼問?」

「因為你剛剛把我的Batowl叫成Batcoon。」

「噢,那個啊,」Jonathan低下頭,用手擦著後頸,「那你呢?」他反問。

「嗯,」Evan看著天花板微笑,「好問題。」

Jonathan靜靜地等著他的答案。

「我其實,有點,算是碰到他了。」Evan思索著說,「你有看到新聞吧,你剛剛說你看到了新聞。」

「有……Jonathan小心翼翼地說,「他有去現場。」

「呃,對,」Evan想起那個好笑的浣熊面具,忍不住面露微笑,「你知道,我……那個時候就躺在地上,動彈不得,你能想像嗎?因為一根肋骨,我就動不了了。

Evan,你骨折,還腦震盪,沒有昏過去就已經很了不起了。」

「你有看過因為肋骨骨折就動不了的電影主角嗎?」

「那是電影,Evan。」

Evan笑了起來,「總之,呃,他還過來看我的狀況,這讓我覺得……

Jonathan揚起嘴角,「很好?」

Evan轉了轉眼睛,「還不錯。」

「嗯,」Jonathan若有所思地伸出手幫Evan把被子往上提了一些,其實沒必要,但Evan沒阻止他,「看來他是個還不錯的人,嗯?」

「大概吧。」Evan看著天花板,「是個不錯的超級英雄──雖然面具真的需要改改。」

「所以你不會介意,你知道,」Jonathan靠在他的床沿看著他,「不會介意他……插手警察的事情嗎?我知道──我猜──我猜,呃,有些人會介意。

Evan想起對Batcoon抱著相當兩極看法的BrianTyler剛剛在病房裡面的爭論,忍不住笑了,「我想我是不介意的那邊。我想。只要他打的不是警察。」

Jonathan撐著下巴,直直地盯著他。然後他笑了,藍藍的眼睛微微彎了起來。

「那真是太好了。」他說。

Evan別開眼睛。

他突然很慶幸自己身上沒有接什麼心電圖儀器。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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