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大家好這裡是冰野（*`・3・) ←噗浪兒 歡迎搭訕>3<
- 12月 28 週六 201300:07
【關於這裡】一些希望大家看看的事情兒！(151124更新)
- 1月 04 週日 202605:54
【紀薰】那一年夏天80
*明星志願3-紀翔x金皓薰*可能OOC/BUG，過去捏造*劇情純屬虛構，如有雷同純屬巧合
金皓薰把手機貼在耳邊，壓得耳朵發疼，另一邊耳朵則用手指頭塞住，才勉強能在餐廳外的熱鬧人潮中和電話那端的娛樂線記者大吼大叫地溝通。
「唉呀真是、我就說了，阿威他們今天是約好了要一起聚餐──不是！他今天和方若綺一起工作，結束後當然就一起去啊！你們龍哥想拍就蹲久一點，只拍到阿威就跑了是怎樣？你叫他再多蹲十五分鐘就能拍到高大哥跟他太──煙霧彈個、我是說，才不是煙霧彈咧，筱筠跟方若綺是好朋友你又不是不知道，人家高大哥就是想讓她們住近一點才搬去那裡的，他們在那裡聚會又不奇怪！對啊，所以才跟你說要蹲就蹲久一點啊──黎華？什麼『黎華咧』，他現在在拍誰的電影你不知道喔，嚴導欸！龍哥不蹲到晚上九點拍不到黎華啦──什麼，他有約？那就好好回家陪老婆啊，還跑去追我們阿威，要追又只追一半！反正他們就是好朋友聚會而已啦，拜託你們不要亂寫、對啦，下次我偷告訴你別的八卦，這篇你就撤掉，下次我請你們吃飯啦。」
金皓薰焦頭爛額地和對方周旋了老半天，那位記者好不容易才鬆口答應，不會報導他們今天跟拍到的照片。不過當金皓薰以為這通通話到此結束、要掛掉電話時，那位記者又突然大喊著要他等一下，他只好把手機貼回耳邊。
「……什麼？」
金皓薰不是真的沒聽清楚，他只是被那位記者問的問題給激怒了。不過那位記者當然沒聽出來，興沖沖地又接著問了下去。
『哎喲，別這麼小氣嘛，我都答應你不會報方若綺跟阿威的緋聞了，這麼點小事你會告訴我的吧？上個星期不是有那個新聞嗎，穆勒國王生病的新聞？紀翔不是穆勒國王的私生子嗎，既然他爸爸生病，那他──』
「欸，」金皓薰氣到都笑了，也好險他笑出來了，不然他一定會忍不住破口大罵：「這件事情我都發過聲明稿了，這是我們紀翔的私人事務。你再這樣下去我以後什麼八卦都要先跟明哥講了喔！」
『啊好啦好啦，不要這樣嘛──』
「先這樣，不說了。」金皓薰沒好氣地結束了通話。他必須與媒體保持良好人際關係，但也不能軟軟地沒有底線。
他放下已經有點發燙的手機，打電話來的這位記者向來不太有禮貌，這次還刺探紀翔的隱私，當他之前聲明稿發假的。金皓薰不能和對方撕破臉，整個人憋得發燙，粗話在舌尖滾來滾去呼之欲出。他深呼吸了一口氣，決定先寫個簡訊給阿威，提醒他有狗仔在跟。他按按鍵的力道愈來愈大，最後還是決定起碼罵一聲才不會內傷。
「靠，有夠白爛。」
「『北藍』是什麼意思？」
「哦！」
金皓薰被突然貼在耳邊的聲音嚇了一大跳，整個人往前蹦去。在他身邊的人立刻伸出手抓住他，沒讓金皓薰撞上停在騎樓邊的那排機車。
「小心點。」紀翔把金皓薰往回撈到身邊，一邊提醒。
「紀翔……嗨。」金皓薰拍著胸口，把差點跳出胸口的心臟給按回去。
「你等很久了嗎？」紀翔似乎被金皓薰逗得有點想笑，但是他戴著墨鏡，金皓薰只能看到紀翔微微揚起的嘴角「我剛剛看你在講電話。」
「沒有很久啦！」金皓薰看了眼手錶。「抱歉，我先把這封簡訊寫完。」
「嗯。」
金皓薰不好意思讓紀翔在旁邊乾等，於是一邊寫簡訊，一邊交代起來龍去脈：「就阿威他今天跟朋友們約了吃飯，結果偏偏就被狗仔跟到。好險阿威有提早跟我說，我想說先打電話去給那些媒體打預防針，就剛好逮到一家想要亂寫的。」
他按下發送鍵，抬起頭，鼻尖幾乎貼到紀翔的下頷，短短的一瞬間，他的視線範圍中全是紀翔弧度優雅的雙唇。
平時紀翔不太愛笑，這麼一看，金皓薰才發現紀翔的唇角是微微上翹的，是天生就適合微笑的弧度，是在接吻之前看著便會忍不住跟著微笑的弧度。
接ㄨ、
金皓薰倏地抬手往自己臉上搧了一巴掌，聲音清脆又響亮，讓紀翔嚇得立刻抓住他的手腕。「你幹什麼？」
「沒事。」刺痛的臉頰讓金皓薰終於回過神來，急中生智地隨便找了個藉口：「只是提醒自己不要偷罵媒體，被聽見的話會被報復──啊，時間剛好也到了，我們進去吧？」
紀翔點點頭，鬆開了金皓薰的手腕。金皓薰領著紀翔往餐廳走，一面偷偷轉了轉方才被紀翔抓住的手腕。
這間位在鬧區巷弄裡的餐廳生意本來就很好，除了餐點好吃，完美融合了西式與台灣風格的內部裝潢也是受到顧客歡迎的原因之一。適逢情人節，餐廳門口的候位名單寫得滿滿的，座位區也是大客滿，站在櫃台邊等待服務生帶位的時候，金皓薰甚至看見有個八人座的位置塞了起碼十二個人，有些人還坐在明顯是從倉庫搬出來的折疊椅上。
這間餐廳在演藝圈中也很有名，有不少連續劇都喜歡來租借場地拍攝餐廳場景。餐廳老闆因此特地裝潢了幾間小包廂，拍攝起來好看，平時也可以當作一般包廂給客人用餐。金皓薰打電話來訂位時，稍微解釋了自己想和旗下藝人聚餐，已經很習慣接待藝人的餐廳就為他們安排了其中一間雙人座包廂。
他們很快就決定好了要吃什麼。除了幾道前菜和主餐以外，紀翔還對菜單上的台灣酒莊釀造的紅酒很感興趣，金皓薰於是直接點了兩瓶他喝過覺得還不錯的葡萄酒。因為今天餐廳大客滿，所以餐點需要等一下，不過服務生很快就把紅酒送來了。
「你喝吧，等等我再送你回家。」金皓薰有些歉疚地把斟了紅酒的高腳杯往紀翔的方向推去。「我自己是覺得這兩隻很好喝，可是其實我對紅酒真的沒有研究。如果你喜歡喝，我可以去找這些酒莊……」
紀翔拿起高腳杯輕輕搖晃，低下頭嗅聞紅酒香氣。「台灣也有酒莊嗎？」
「好像有吧？」金皓薰記得以前聽老爸和他的朋友聊過，好像某個伯伯家裡親戚就有在台灣釀酒的，就不知道是哪一種酒。「你對酒莊有興趣嗎？」
「說有興趣的話，」紀翔將杯緣抵在唇邊，半浸在深紅色酒水之後的雙唇彎起了興致盎然的笑容，眼睛斜斜地往金皓薰的方向看來。「你會帶我去玩嗎？」
金皓薰被紀翔的眼神勾得心臟彷彿遭到重擊一般疼了一下，匆忙抓起旁邊的檸檬水灌下一大口。「會──會啊，雖然可能要等你的拍攝結束吧。」
紀翔淡淡地哼了一聲，很是愉悅地啜了一口紅酒，接著便把酒杯擱到旁邊。「還不錯。」
「你平常有喝酒的習慣嗎？」
紀翔看了他一眼，不過很快就別開了視線，唇角帶笑。「……不告訴你。」
好啊又這樣。金皓薰翻了個白眼，伸手要去拿桌邊的水壺，不過紀翔搶先一步，幫他往已經喝空了的水杯裡倒滿檸檬水。
「對了……」紀翔將水壺放回桌邊，「剛剛我好像聽見我的名字，你和記者講電話的時候。」
「啊，」金皓薰原本要端起水杯的，聞言手不禁一晃，差點把杯中的水濺出來。「啊，哦，你有聽到？」
「我聽到我的名字。」紀翔優雅地交疊起十指，態度輕鬆得像是在談天氣，「然後你說你在跟記者講電話……記者想問什麼？」
「呃，與其說想問什麼、」金皓薰捏著唇角，猶豫不決地瞄了紀翔一眼。穆勒國王生病的事情，紀翔會想要知道嗎？不過想想，在吃年夜飯那天，紀翔的態度有些軟化，當他提起還是和穆勒國王聊聊看、才不會有遺憾的時候，紀翔也沒有發脾氣。而他既然是那個主張可以和父親聊聊的人，現在是不是還是老實說比較好？「你這幾天有看新聞嗎？」
「沒有。怎麼了？」
「其實前幾天，就是你來我家吃年夜飯那天，有一則新聞，是關於穆勒國王。」金皓薰語氣謹慎，仔細地觀察著紀翔的反應。聽到「穆勒國王」的時候，紀翔的額邊淡淡地浮現一條青筋，不過臉上沒有顯露太多情緒。「嗯，新聞就是說，他最近好像身體不太好，然後那個記者就想要問你的反應。但你別擔心，我叫他不准再問了。」
「哦。」紀翔平淡地應了聲，「原來如此。」
服務生剛好在這時候端著餐點來到包廂。金皓薰趕緊把桌子中間的杯子和餐具都往旁邊推，讓服務生把餐點端上桌。服務生笑吟吟地請他們享用後就退出包廂，不過鋪滿了小餐桌的美食香氣沒能夠填滿兩個人之間的沉默。金皓薰一邊將餐盤擺放整齊，一邊偷看紀翔的臉。紀翔的臉上看不出情緒，不知道究竟有沒有被生父的話題觸怒。
金皓薰拿起餐具，捲上了叉子的蒜香義大利麵卻沒辦法轉移他的注意力。他暗暗嘆了口氣，放下叉子，決定還是找個話題來聊：「你今天的拍攝都還順利嗎？」
紀翔正盯著盤子邊的一小團青菜（似乎是水蓮），聽見金皓薰的問題後慢慢地抬起頭來。「還行。」紀翔答道。「你今天是去看少緯的拍攝？」
「欸，沒有耶，我打算明天才去。我今天待在辦公室而已。」
「哦。」紀翔點了點頭。兩人之間又再次陷入了沉默，金皓薰的腳趾在皮鞋裡焦慮地動來動去。
「對──對了，你過年時候拿來的綠豆糕啊，」金皓薰抬起手來，比劃著他想像中的那盒糕餅：「真的很好吃耶。莉鈴問說那家不是很難排嗎？你居然排到了。」
「運氣好。」紀翔把玩著桌面上的小香料罐。「是彥豪帶我去的，說很好吃。」
「你和他相處得很好耶。」金皓薰欣慰地說。
「他人還不錯。」
紀翔又不說話了。他低垂著頭，沒有想要找別的事情來聊的樣子。金皓薰覺得喉頭連帶著鼻尖都泛起酸來，他害怕自己緊張到失態，趕緊把叉子上的食物塞進嘴裡，不過他慌亂到根本吃不出味道，只是胡亂咀嚼然後吞下去。
「皓薰？」
金皓薰沒料到紀翔會突然喊他，只好鼓著又塞進一大口麵條的臉頰看向對方。「嗯嗯？」
紀翔微微皺起眉頭，拿起水壺幫金皓薰把不知什麼時候空了的水杯斟滿。「你在緊張什麼？」
金皓薰連忙吞下嘴裡的食物：「嗚──窩──我嗎？」
「幹嘛吃得那麼急？」紀翔好氣又好笑地把水壺放回旁邊，「你這麼容易嗆到，等一下小心把食物噴出來。」
「我只是，」金皓薰拿起餐巾抹嘴角，「我只是想說我剛剛是不是講錯話，讓你不高興。」
紀翔拿起叉子的手頓了頓，然後抬起手，要把食物送到嘴邊，最後卻又在張開嘴巴之前就放下了叉子。「我沒有不高興。我只是還……還不太知道對我父親的事情要有什麼反應。」
「也是喔……對不起。」
「為什麼道歉？是我想知道你為什麼和記者講到我的名字。」紀翔淺淺一笑，「我也沒有不高興，我只是自己也在想你上次說的那些，和他聊過之後才不會後悔。他病得很重嗎？」
「這我就不太清楚了耶，新聞沒有報得那麼詳細。要我來找記者問問看嗎？」
「他有留他的電話給我。」
金皓薰耳朵一熱。紀翔肯定有直接連絡穆勒的方式，他一個外人怎麼會問要不要幫忙啊。「對喔，對不起，我──」
「別再道歉了。」紀翔輕柔地笑了聲，溫和地打斷他：「你沒有做錯任何事情，我還得謝謝你幫我擋記者。」
紀翔這麼一笑，金皓薰放鬆下來，甚至情不自禁地跟著對方微笑：「我是你的經紀人，那是我應該做的。還有，你如果真的決定打電話，又不想自己一個人打電話給你爸爸，想找人陪你的話就隨時跟我說。」
紀翔想了想，安靜地拿起酒杯，再次啜了一口紅酒。或許是因為酒精的關係，紀翔的耳朵已經微微泛著紅暈。「……皓薰。」
講完了一大串話後就急著用香蔥爆炒的麵條塞滿嘴巴的金皓薰眨眨眼睛：「嗯？」
「你不需要……」紀翔垂下眼睛，突然舉起酒杯，喝乾了剩餘的小半杯紅酒，接著拿起酒瓶再次斟滿。金皓薰這才注意到，紀翔不知不覺中已經快要把一瓶紅酒給喝完了。「你不需要一直擔心我生氣，我不會生你的氣。」
「……少來，你以前天天都在生氣。」
紀翔的眼神微醺，揚起的微笑都曖昧了起來。「其實我沒有生氣。」
「是喔。」金皓薰才不相信，他伸手舀了一匙沙拉，玩鬧著對紀翔扮了個鬼臉，紀翔則是放鬆地笑出聲來。「菜快冷了，快吃吧。」
紀翔的態度溫和、笑容柔軟，紅酒下肚之後，連笑聲都變大了，不論金皓薰說什麼，紀翔都會笑個不停。金皓薰明明沒喝酒，卻被紀翔的親暱眼神和溫柔語調泡得心跳加速。雙人包廂裡的餐桌不大，當紀翔靠在桌邊時，幾乎就像是整個人往金皓薰傾身而來。金皓薰看著紀翔帶著笑意的雙眼和雙唇，想起了握住自己雙手的紀翔的手，十指修長，因為勤練樂器而長繭的指尖，溫暖的掌心，在金皓薰情緒緊張、低落或是灰心、沮喪的時候穩穩地接住他的雙手。
金皓薰看著那雙手、那雙眼睛以及那雙唇，和紀翔變得親近的渴望便悄悄脹大。他希望每天早晨張開眼就能見到紀翔，希望能和紀翔一起煩惱早餐吃油條會不會熱量超標，希望能和紀翔討論下次的休息時間要不要一起出門走走，希望和紀翔爭辯晚上吃鹽酥雞當消夜是不是太過份。
他想要傾聽紀翔的煩惱、分享想做的事情；他想要在紀翔回想起不愉快的回憶時，握住紀翔的手，告訴紀翔自己會一直陪著他。
如果是答應了在這一天和他一起吃晚餐的紀翔，或許會答應他，或許會牽起他的手，或許會看著他的眼睛、說好。
金皓薰的心臟跳得飛快。說吧、說吧，雖然這頓晚餐的日期安排不是刻意的，但他不是在發現是情人節的時候，就下定決心要趁這個時候說了嗎？
金皓薰吞了口口水，深呼吸了一口氣。「那個，紀……」
咚。
紀翔突然向前一歪，幾乎整個人趴倒在桌上，只是勉強用手臂撐住了頭，才沒有一臉撞進盤子裡。還沒撤下的空杯盤被紀翔推得相撞，敲擊出一陣清脆鏗鏘亂響。金皓薰嚇得把話吞回了肚子裡，轉頭一看，他剛剛為紀翔點的兩瓶紅酒居然都已經見底了。
「你什麼時候喝完的？」金皓薰大驚失色，拿起了其中一個酒瓶搖晃，裡頭果然已經空盪盪地沒有半點紅酒了。
「紀翔？紀翔？」金皓薰從椅子上半站起身來，伸出手去搖晃紀翔的肩膀。「你是不是喝醉了？」
紀翔輕輕揮開了金皓薰的手，但是少了一隻手的支撐，他的頭瞬間就往旁邊歪了一下，「沒有、我沒醉……」
金皓薰一隻手還拎著空酒瓶，看著明顯醉倒了的紀翔，他有些懊惱地放下酒瓶，繞過桌子走到紀翔身邊：「你站不站得起來？我送你回去。」
「等等，」紀翔搖了搖頭，「我還不想回去。我……」
「可是你明天的拍攝、」
紀翔又搖了搖頭，還慢慢地把臉埋進掌心。金皓薰擔心紀翔覺得想吐，趕忙把自己的椅子拉到紀翔身邊後坐下，一邊輕輕地撫著紀翔的背。這麼說起來，他還沒見過紀翔真的喝醉了的樣子，搞不好紀翔是喝醉了會耍賴的類型，那只好先順著他哄看看。「好吧、好吧，那就再坐一下。」
紀翔悶哼了一聲，從掌側邊緣露出一隻醉得迷濛的眼睛。「我有事，想問你……」
「呃，好，」被紀翔的眼睛那麼一看，金皓薰沒來由地想起意亂情迷四個字。他清了清喉嚨，故作鎮定點點頭。「你問吧。」
「你……」紀翔又把眼睛藏了回去。「有沒有喜歡的人？」
「啊？」金皓薰沒想到紀翔會問這個，過了好幾秒才回過神來。「怎麼突然問這個？」
「別管那麼多，先回答我。」
怎麼辦？什麼意思？紀翔為什麼問他這個，到底是什麼樣的狀況下，才會問自己的朋友有沒有喜歡的人？金皓薰安靜地收回了按在紀翔背上的手，將掌心的汗抹在襯衫外套上，拼命往記憶中搜索類似的記憶。上次他聽見這個問題已經是好幾年前了，那時候他還在讀大學，隔天沒有課的晚上和D-Max的大家一起出去玩，歐陽實一邊喝啤酒一邊對王倚申問了這個問題。問問題的理由是王倚申的行為很奇怪，常常讓大家找不到人，一起出門的時候還經常躲在旁邊偷發BB call。這個問題的背後代表了什麼，對朋友的關心？出於好玩的八卦心態？歐陽實的話肯定是後者，那紀翔呢？
金皓薰嚥下口水，緊張到牙關都在打顫。紀翔會問這個問題，表示他察覺了什麼嗎？自己做錯了什麼、又或者沒能掩飾好哪個眼神哪個舉動，讓紀翔察覺到他怪怪的？
紀翔這麼問了，他又要怎麼回答？金皓薰握緊了拳頭。他該怎麼回答才好？說謊的話總覺得不甘心，說實話卻無異於告白。但要是紀翔覺得他噁心、
「皓薰……」紀翔突然靠了過來，整個人壓在他的肩膀上。「你有喜歡的人嗎？」
金皓薰機械似地轉過頭，正好對上了紀翔透過睫毛和若有似無的淚光望著自己的眼睛。在金皓薰整個人當機、忘記自己需要呼吸而屏住呼吸之前，混著紀翔身上淡淡香水氣味的酒香還直直竄進了他的鼻間。
啊真是的這個人到底在做什麼！
金皓薰心一橫，反正自己剛才都已經差點坦白，改口撒謊也太難看了。加上紀翔現在還喝醉，沒有比現在更好的時機了，如果結果不好，他還可以推說是紀翔喝醉所以幻聽──金皓薰暗自嘆了口氣，覺得這種時候還在慶幸有退路的自己太膽小。
「真要說的話……」
金皓薰緊緊握起拳頭，手指才不至於抖得像是離岸的魚。他閉上眼睛，有些訝異他開口說話的時候聲音居然沒有跟著抖：「有。」
紀翔沒有答話。
金皓薰偷偷地往紀翔瞄了一眼。紀翔已經閉上眼睛，呼吸也淺淺的，好像真的睡著了。金皓薰有點惱怒紀翔問了又不聽，卻又慶幸紀翔沒聽見他說了什麼。
「欸，紀翔？」他輕輕聳了下肩膀，「你睡著囉？」
紀翔發出睡迷糊了的的咕噥聲。金皓薰嘆了口氣，摸索著要把帳單拖到面前，準備結帳回家。就在此時，紀翔又突然低聲開口，聲音低得像是在微風中輕晃的花葉：「你有喜歡的人。」
「你還醒著？」金皓薰嚇了一跳，差點讓帳單摔到地上。
紀翔撐起身體，離開金皓薰的肩上，卻又瞇起了眼睛，往金皓薰的臉邊逼來。「那個人是誰？」
「欸？」金皓薰的心跳開始瘋狂加速，慌亂到甚至腦中迸出不少和現在毫無關係的思緒，比如說原少緯上星期宣布要帶言顥去六福村玩、又或是林芬芬說今年暑假她要到美國去看一次林立翔的音樂劇演出，還有上星期關古威來找他商量說對高明權最近在企劃的音樂劇很有興趣什麼的。「是……是誰，你問我也、」
紀翔垂下眼睛，看起來垂頭喪氣。「你喜歡……喜歡那個人很久了嗎？」
「嗯？」
「你喜歡的那個人，」紀翔有些口齒不清，「你喜歡她……還是他，很久了嗎？」
「很、很久嗎？我不知道欸。」
「是什麼樣的人？」紀翔的眼睫毛在顫抖，像是在抵抗睡意，又像是在抵抗淚水。「那個人是什麼樣的人？」
「你是那種喝醉之後就很想聽感情八卦的類型嗎？」金皓薰慌張到有些怕了，「好啦你等我，我去結帳，然後送你回、」
「告訴我嘛，」紀翔緊抓住金皓薰的袖子，硬是把他留在了位子上，柔軟到脆弱的語調讓金皓薰放棄抵抗，拿著帳單的手垂放在雙膝之間。「告訴我。」
抓著他的紀翔微微蹙著眉頭，雙眼因為酒氣而迷濛，眼神中帶著金皓薰不清楚該如何描述、也不知道從何而來的心碎。金皓薰痴痴地看著那雙眼睛，在無言中把自己的恐懼和遲疑都拋在腦後。在這一瞬間，他沒來由地感覺和紀翔前所未有地親近，他們擔心的、畏懼的、猶疑的是同一件事，他們都是渴望貼近什麼卻不得其門而入。此時此刻，他們想問出口的疑問、想聽見的回答，似乎都是一樣的。
金皓薰張開雙唇，這一次他的思緒不需要整理，就輕輕地流暢地從舌尖滑出：「我心裡一直有喜歡的人……只是我其實一直不知道該怎麼去親近他。我是說，他對我很好，可是他對我的態度常常像是在開玩笑，讓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我不知道你──他，他到底是真的也有一點喜歡我，還是覺得那只是單純一般朋友之間的相處，還是覺得鬧我很好玩。而且我也不知道如果我說我喜歡你，我們會不會連朋友都當不成。」他低下頭，連眨眼睛才把淚水逼回去。「所以我才不敢跟你說。」
「……」
金皓薰咬住臉頰內側，沉默地慌張了起來。不過是幾秒前的事情，他卻完全不確定自己究竟說了什麼。他似乎好幾次不小心直言了「你」，卻也可能拐彎抹角地把自己喜歡的人說成「他」。他不知道紀翔究竟是喝醉了胡言亂語，還是藉酒裝瘋。金皓薰的大腦為了脫困而將所有感官放大，紀翔掩藏在瀏海和睫毛底下的眼睛，紀翔身上混著酒氣的淺淡香氣，還有紀翔微微發涼的掌心，所有一切都無比清晰，卻毫無幫助。
金皓薰低下頭，眨眨眼睛。紀翔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覆在了自己的手背上。
什麼意思？
「……嗯……」
紀翔突然發出一聲悶哼，讓金皓薰終於回過神。紀翔大概是因為酒醉而反胃了，才會無意識地亂抓人。「紀翔？你還好吧？」
紀翔垂著頭，咕噥出金皓薰完全不懂的句子，不知道是德文還是其他語言。
「紀翔，我聽不懂。」金皓薰趕緊抽出手，替紀翔拍背：「你──你想吐嗎？我帶你去廁所？」
「我想我，」紀翔搖搖頭，終於成功找回金皓薰聽得懂的中文：「我醉了……」
「我知道。」金皓薰失笑。紀翔當然是喝醉了，他問出口的、金皓薰回答的，相接的眼神和相觸的雙手，全都沒有意義。金皓薰鬆了一口氣，又忍不住懊惱一切都沒有改變。但是當他從椅子上起身，向著紀翔伸出手，對方也乖乖地握住他的手時，他又突然覺得無所謂了。
「起來吧，」他對著紀翔微笑：「我送你回家。」
紀翔搖搖晃晃地起身，向著金皓薰傾身過來，一頭倒在金皓薰的肩上。「皓薰。」
「怎麼了，你走不動嗎？」
「下次……」紀翔埋在他的肩膀上咕噥：「下次，下次換我……」
「好好好，好好好，下次換你請我吃飯。」
「……還有酒莊，」紀翔輕輕地蹭了蹭，蹭得金皓薰整個右肩金皓薰一陣酥麻。「帶我去……」
「知道了知道了。我們回家吧。」
金皓薰催促紀翔把墨鏡戴上，免得在餐廳裡引起騷動。紀翔低著頭，差點把鏡腳往眼睛裡戳，金皓薰只好接過墨鏡，替紀翔戴上，然後才攙扶著人離開。
他們離開餐廳時已經是晚上九點多，路上已經沒什麼行人，只剩下入夜的寂靜、還有餐廳裡傳出的隱隱約約的笑談聲。金皓薰扶著紀翔往停車場走，一邊輕輕搖晃紀翔的肩膀。「紀翔，你的車鑰匙在哪？我開你的車送你回去，不然你明天早上沒車開喔。」
「……那你……那你呢。」
「我再叫計程車回家就好了啊。你車鑰匙呢？」
「不要。」
「好啦。」停車場就在面前了，金皓薰乾脆好笑地往紀翔的外套口袋伸出手。「快給我你的車鑰匙。」
「我不要。」紀翔皺著眉頭咕噥，雙手護著自己的口袋閃躲。但是他喝醉之後失去了平衡感，一個不小心就往旁邊跌。金皓薰驚呼一聲，趕緊抓住紀翔的手臂，兩個人跌跌撞撞地撞上了旁邊的磚牆。
「我不會偷你的車啦，到家就還你了。」金皓薰扶著紀翔站好，無奈地哄道。紀翔抓著外套口袋不放，固執地搖頭。
「你太晚……回家，我會擔心……」紀翔低著頭，金皓薰得湊到紀翔的嘴邊才能聽清楚他說什麼。「我自己搭車……」
「少來，我才不會讓你自己搭車回家。」要是被帶去賣掉怎麼辦。「不然我就要開我的車載你回家了喔，明天早上我還會來接你。你忍心讓我半夜四點就起床嗎？快點。」
站在路邊和醉鬼講道理實在是太滑稽了。金皓薰看著緊抓外套口袋縮在牆邊的紀翔，忍不住想笑，而且紀翔都醉成這樣了，還先擔心他要怎麼回家，讓金皓薰想要把對方捧在手心上照顧。「你家那邊附近就有捷運站，那邊常常有計程車輪班。你不要擔心，我、」
金皓薰沒能把話說完，因為紀翔突然張開雙臂，把他整個人往懷裡抱。毫無預警地被抓進紀翔的懷抱中，金皓薰半張臉貼在紀翔的肩頭，被紀翔身上的香氣薰得腦袋一片空白。
「不要走……」
金皓薰反射性要阻止對方而舉起的雙手懸在半空中動彈不得。
「不要走。」
紀翔聲音中的懇求如此迫切，迫切得好似金皓薰的心跳，踏著無比急切的腳步咚咚咚地追逐而來。
於是金皓薰張開手，擁抱了彷彿被什麼追趕而畏縮的紀翔。
「我不會走的啦。」他悄聲承諾。紀翔把臉往他的肩膀上埋，似乎在金皓薰的安撫下放鬆了一些。「我不會走的。」
金皓薰把手機貼在耳邊，壓得耳朵發疼，另一邊耳朵則用手指頭塞住，才勉強能在餐廳外的熱鬧人潮中和電話那端的娛樂線記者大吼大叫地溝通。
「唉呀真是、我就說了，阿威他們今天是約好了要一起聚餐──不是！他今天和方若綺一起工作，結束後當然就一起去啊！你們龍哥想拍就蹲久一點，只拍到阿威就跑了是怎樣？你叫他再多蹲十五分鐘就能拍到高大哥跟他太──煙霧彈個、我是說，才不是煙霧彈咧，筱筠跟方若綺是好朋友你又不是不知道，人家高大哥就是想讓她們住近一點才搬去那裡的，他們在那裡聚會又不奇怪！對啊，所以才跟你說要蹲就蹲久一點啊──黎華？什麼『黎華咧』，他現在在拍誰的電影你不知道喔，嚴導欸！龍哥不蹲到晚上九點拍不到黎華啦──什麼，他有約？那就好好回家陪老婆啊，還跑去追我們阿威，要追又只追一半！反正他們就是好朋友聚會而已啦，拜託你們不要亂寫、對啦，下次我偷告訴你別的八卦，這篇你就撤掉，下次我請你們吃飯啦。」
金皓薰焦頭爛額地和對方周旋了老半天，那位記者好不容易才鬆口答應，不會報導他們今天跟拍到的照片。不過當金皓薰以為這通通話到此結束、要掛掉電話時，那位記者又突然大喊著要他等一下，他只好把手機貼回耳邊。
「……什麼？」
金皓薰不是真的沒聽清楚，他只是被那位記者問的問題給激怒了。不過那位記者當然沒聽出來，興沖沖地又接著問了下去。
『哎喲，別這麼小氣嘛，我都答應你不會報方若綺跟阿威的緋聞了，這麼點小事你會告訴我的吧？上個星期不是有那個新聞嗎，穆勒國王生病的新聞？紀翔不是穆勒國王的私生子嗎，既然他爸爸生病，那他──』
「欸，」金皓薰氣到都笑了，也好險他笑出來了，不然他一定會忍不住破口大罵：「這件事情我都發過聲明稿了，這是我們紀翔的私人事務。你再這樣下去我以後什麼八卦都要先跟明哥講了喔！」
『啊好啦好啦，不要這樣嘛──』
「先這樣，不說了。」金皓薰沒好氣地結束了通話。他必須與媒體保持良好人際關係，但也不能軟軟地沒有底線。
他放下已經有點發燙的手機，打電話來的這位記者向來不太有禮貌，這次還刺探紀翔的隱私，當他之前聲明稿發假的。金皓薰不能和對方撕破臉，整個人憋得發燙，粗話在舌尖滾來滾去呼之欲出。他深呼吸了一口氣，決定先寫個簡訊給阿威，提醒他有狗仔在跟。他按按鍵的力道愈來愈大，最後還是決定起碼罵一聲才不會內傷。
「靠，有夠白爛。」
「『北藍』是什麼意思？」
「哦！」
金皓薰被突然貼在耳邊的聲音嚇了一大跳，整個人往前蹦去。在他身邊的人立刻伸出手抓住他，沒讓金皓薰撞上停在騎樓邊的那排機車。
「小心點。」紀翔把金皓薰往回撈到身邊，一邊提醒。
「紀翔……嗨。」金皓薰拍著胸口，把差點跳出胸口的心臟給按回去。
「你等很久了嗎？」紀翔似乎被金皓薰逗得有點想笑，但是他戴著墨鏡，金皓薰只能看到紀翔微微揚起的嘴角「我剛剛看你在講電話。」
「沒有很久啦！」金皓薰看了眼手錶。「抱歉，我先把這封簡訊寫完。」
「嗯。」
金皓薰不好意思讓紀翔在旁邊乾等，於是一邊寫簡訊，一邊交代起來龍去脈：「就阿威他今天跟朋友們約了吃飯，結果偏偏就被狗仔跟到。好險阿威有提早跟我說，我想說先打電話去給那些媒體打預防針，就剛好逮到一家想要亂寫的。」
他按下發送鍵，抬起頭，鼻尖幾乎貼到紀翔的下頷，短短的一瞬間，他的視線範圍中全是紀翔弧度優雅的雙唇。
平時紀翔不太愛笑，這麼一看，金皓薰才發現紀翔的唇角是微微上翹的，是天生就適合微笑的弧度，是在接吻之前看著便會忍不住跟著微笑的弧度。
接ㄨ、
金皓薰倏地抬手往自己臉上搧了一巴掌，聲音清脆又響亮，讓紀翔嚇得立刻抓住他的手腕。「你幹什麼？」
「沒事。」刺痛的臉頰讓金皓薰終於回過神來，急中生智地隨便找了個藉口：「只是提醒自己不要偷罵媒體，被聽見的話會被報復──啊，時間剛好也到了，我們進去吧？」
紀翔點點頭，鬆開了金皓薰的手腕。金皓薰領著紀翔往餐廳走，一面偷偷轉了轉方才被紀翔抓住的手腕。
這間位在鬧區巷弄裡的餐廳生意本來就很好，除了餐點好吃，完美融合了西式與台灣風格的內部裝潢也是受到顧客歡迎的原因之一。適逢情人節，餐廳門口的候位名單寫得滿滿的，座位區也是大客滿，站在櫃台邊等待服務生帶位的時候，金皓薰甚至看見有個八人座的位置塞了起碼十二個人，有些人還坐在明顯是從倉庫搬出來的折疊椅上。
這間餐廳在演藝圈中也很有名，有不少連續劇都喜歡來租借場地拍攝餐廳場景。餐廳老闆因此特地裝潢了幾間小包廂，拍攝起來好看，平時也可以當作一般包廂給客人用餐。金皓薰打電話來訂位時，稍微解釋了自己想和旗下藝人聚餐，已經很習慣接待藝人的餐廳就為他們安排了其中一間雙人座包廂。
他們很快就決定好了要吃什麼。除了幾道前菜和主餐以外，紀翔還對菜單上的台灣酒莊釀造的紅酒很感興趣，金皓薰於是直接點了兩瓶他喝過覺得還不錯的葡萄酒。因為今天餐廳大客滿，所以餐點需要等一下，不過服務生很快就把紅酒送來了。
「你喝吧，等等我再送你回家。」金皓薰有些歉疚地把斟了紅酒的高腳杯往紀翔的方向推去。「我自己是覺得這兩隻很好喝，可是其實我對紅酒真的沒有研究。如果你喜歡喝，我可以去找這些酒莊……」
紀翔拿起高腳杯輕輕搖晃，低下頭嗅聞紅酒香氣。「台灣也有酒莊嗎？」
「好像有吧？」金皓薰記得以前聽老爸和他的朋友聊過，好像某個伯伯家裡親戚就有在台灣釀酒的，就不知道是哪一種酒。「你對酒莊有興趣嗎？」
「說有興趣的話，」紀翔將杯緣抵在唇邊，半浸在深紅色酒水之後的雙唇彎起了興致盎然的笑容，眼睛斜斜地往金皓薰的方向看來。「你會帶我去玩嗎？」
金皓薰被紀翔的眼神勾得心臟彷彿遭到重擊一般疼了一下，匆忙抓起旁邊的檸檬水灌下一大口。「會──會啊，雖然可能要等你的拍攝結束吧。」
紀翔淡淡地哼了一聲，很是愉悅地啜了一口紅酒，接著便把酒杯擱到旁邊。「還不錯。」
「你平常有喝酒的習慣嗎？」
紀翔看了他一眼，不過很快就別開了視線，唇角帶笑。「……不告訴你。」
好啊又這樣。金皓薰翻了個白眼，伸手要去拿桌邊的水壺，不過紀翔搶先一步，幫他往已經喝空了的水杯裡倒滿檸檬水。
「對了……」紀翔將水壺放回桌邊，「剛剛我好像聽見我的名字，你和記者講電話的時候。」
「啊，」金皓薰原本要端起水杯的，聞言手不禁一晃，差點把杯中的水濺出來。「啊，哦，你有聽到？」
「我聽到我的名字。」紀翔優雅地交疊起十指，態度輕鬆得像是在談天氣，「然後你說你在跟記者講電話……記者想問什麼？」
「呃，與其說想問什麼、」金皓薰捏著唇角，猶豫不決地瞄了紀翔一眼。穆勒國王生病的事情，紀翔會想要知道嗎？不過想想，在吃年夜飯那天，紀翔的態度有些軟化，當他提起還是和穆勒國王聊聊看、才不會有遺憾的時候，紀翔也沒有發脾氣。而他既然是那個主張可以和父親聊聊的人，現在是不是還是老實說比較好？「你這幾天有看新聞嗎？」
「沒有。怎麼了？」
「其實前幾天，就是你來我家吃年夜飯那天，有一則新聞，是關於穆勒國王。」金皓薰語氣謹慎，仔細地觀察著紀翔的反應。聽到「穆勒國王」的時候，紀翔的額邊淡淡地浮現一條青筋，不過臉上沒有顯露太多情緒。「嗯，新聞就是說，他最近好像身體不太好，然後那個記者就想要問你的反應。但你別擔心，我叫他不准再問了。」
「哦。」紀翔平淡地應了聲，「原來如此。」
服務生剛好在這時候端著餐點來到包廂。金皓薰趕緊把桌子中間的杯子和餐具都往旁邊推，讓服務生把餐點端上桌。服務生笑吟吟地請他們享用後就退出包廂，不過鋪滿了小餐桌的美食香氣沒能夠填滿兩個人之間的沉默。金皓薰一邊將餐盤擺放整齊，一邊偷看紀翔的臉。紀翔的臉上看不出情緒，不知道究竟有沒有被生父的話題觸怒。
金皓薰拿起餐具，捲上了叉子的蒜香義大利麵卻沒辦法轉移他的注意力。他暗暗嘆了口氣，放下叉子，決定還是找個話題來聊：「你今天的拍攝都還順利嗎？」
紀翔正盯著盤子邊的一小團青菜（似乎是水蓮），聽見金皓薰的問題後慢慢地抬起頭來。「還行。」紀翔答道。「你今天是去看少緯的拍攝？」
「欸，沒有耶，我打算明天才去。我今天待在辦公室而已。」
「哦。」紀翔點了點頭。兩人之間又再次陷入了沉默，金皓薰的腳趾在皮鞋裡焦慮地動來動去。
「對──對了，你過年時候拿來的綠豆糕啊，」金皓薰抬起手來，比劃著他想像中的那盒糕餅：「真的很好吃耶。莉鈴問說那家不是很難排嗎？你居然排到了。」
「運氣好。」紀翔把玩著桌面上的小香料罐。「是彥豪帶我去的，說很好吃。」
「你和他相處得很好耶。」金皓薰欣慰地說。
「他人還不錯。」
紀翔又不說話了。他低垂著頭，沒有想要找別的事情來聊的樣子。金皓薰覺得喉頭連帶著鼻尖都泛起酸來，他害怕自己緊張到失態，趕緊把叉子上的食物塞進嘴裡，不過他慌亂到根本吃不出味道，只是胡亂咀嚼然後吞下去。
「皓薰？」
金皓薰沒料到紀翔會突然喊他，只好鼓著又塞進一大口麵條的臉頰看向對方。「嗯嗯？」
紀翔微微皺起眉頭，拿起水壺幫金皓薰把不知什麼時候空了的水杯斟滿。「你在緊張什麼？」
金皓薰連忙吞下嘴裡的食物：「嗚──窩──我嗎？」
「幹嘛吃得那麼急？」紀翔好氣又好笑地把水壺放回旁邊，「你這麼容易嗆到，等一下小心把食物噴出來。」
「我只是，」金皓薰拿起餐巾抹嘴角，「我只是想說我剛剛是不是講錯話，讓你不高興。」
紀翔拿起叉子的手頓了頓，然後抬起手，要把食物送到嘴邊，最後卻又在張開嘴巴之前就放下了叉子。「我沒有不高興。我只是還……還不太知道對我父親的事情要有什麼反應。」
「也是喔……對不起。」
「為什麼道歉？是我想知道你為什麼和記者講到我的名字。」紀翔淺淺一笑，「我也沒有不高興，我只是自己也在想你上次說的那些，和他聊過之後才不會後悔。他病得很重嗎？」
「這我就不太清楚了耶，新聞沒有報得那麼詳細。要我來找記者問問看嗎？」
「他有留他的電話給我。」
金皓薰耳朵一熱。紀翔肯定有直接連絡穆勒的方式，他一個外人怎麼會問要不要幫忙啊。「對喔，對不起，我──」
「別再道歉了。」紀翔輕柔地笑了聲，溫和地打斷他：「你沒有做錯任何事情，我還得謝謝你幫我擋記者。」
紀翔這麼一笑，金皓薰放鬆下來，甚至情不自禁地跟著對方微笑：「我是你的經紀人，那是我應該做的。還有，你如果真的決定打電話，又不想自己一個人打電話給你爸爸，想找人陪你的話就隨時跟我說。」
紀翔想了想，安靜地拿起酒杯，再次啜了一口紅酒。或許是因為酒精的關係，紀翔的耳朵已經微微泛著紅暈。「……皓薰。」
講完了一大串話後就急著用香蔥爆炒的麵條塞滿嘴巴的金皓薰眨眨眼睛：「嗯？」
「你不需要……」紀翔垂下眼睛，突然舉起酒杯，喝乾了剩餘的小半杯紅酒，接著拿起酒瓶再次斟滿。金皓薰這才注意到，紀翔不知不覺中已經快要把一瓶紅酒給喝完了。「你不需要一直擔心我生氣，我不會生你的氣。」
「……少來，你以前天天都在生氣。」
紀翔的眼神微醺，揚起的微笑都曖昧了起來。「其實我沒有生氣。」
「是喔。」金皓薰才不相信，他伸手舀了一匙沙拉，玩鬧著對紀翔扮了個鬼臉，紀翔則是放鬆地笑出聲來。「菜快冷了，快吃吧。」
紀翔的態度溫和、笑容柔軟，紅酒下肚之後，連笑聲都變大了，不論金皓薰說什麼，紀翔都會笑個不停。金皓薰明明沒喝酒，卻被紀翔的親暱眼神和溫柔語調泡得心跳加速。雙人包廂裡的餐桌不大，當紀翔靠在桌邊時，幾乎就像是整個人往金皓薰傾身而來。金皓薰看著紀翔帶著笑意的雙眼和雙唇，想起了握住自己雙手的紀翔的手，十指修長，因為勤練樂器而長繭的指尖，溫暖的掌心，在金皓薰情緒緊張、低落或是灰心、沮喪的時候穩穩地接住他的雙手。
金皓薰看著那雙手、那雙眼睛以及那雙唇，和紀翔變得親近的渴望便悄悄脹大。他希望每天早晨張開眼就能見到紀翔，希望能和紀翔一起煩惱早餐吃油條會不會熱量超標，希望能和紀翔討論下次的休息時間要不要一起出門走走，希望和紀翔爭辯晚上吃鹽酥雞當消夜是不是太過份。
他想要傾聽紀翔的煩惱、分享想做的事情；他想要在紀翔回想起不愉快的回憶時，握住紀翔的手，告訴紀翔自己會一直陪著他。
如果是答應了在這一天和他一起吃晚餐的紀翔，或許會答應他，或許會牽起他的手，或許會看著他的眼睛、說好。
金皓薰的心臟跳得飛快。說吧、說吧，雖然這頓晚餐的日期安排不是刻意的，但他不是在發現是情人節的時候，就下定決心要趁這個時候說了嗎？
金皓薰吞了口口水，深呼吸了一口氣。「那個，紀……」
咚。
紀翔突然向前一歪，幾乎整個人趴倒在桌上，只是勉強用手臂撐住了頭，才沒有一臉撞進盤子裡。還沒撤下的空杯盤被紀翔推得相撞，敲擊出一陣清脆鏗鏘亂響。金皓薰嚇得把話吞回了肚子裡，轉頭一看，他剛剛為紀翔點的兩瓶紅酒居然都已經見底了。
「你什麼時候喝完的？」金皓薰大驚失色，拿起了其中一個酒瓶搖晃，裡頭果然已經空盪盪地沒有半點紅酒了。
「紀翔？紀翔？」金皓薰從椅子上半站起身來，伸出手去搖晃紀翔的肩膀。「你是不是喝醉了？」
紀翔輕輕揮開了金皓薰的手，但是少了一隻手的支撐，他的頭瞬間就往旁邊歪了一下，「沒有、我沒醉……」
金皓薰一隻手還拎著空酒瓶，看著明顯醉倒了的紀翔，他有些懊惱地放下酒瓶，繞過桌子走到紀翔身邊：「你站不站得起來？我送你回去。」
「等等，」紀翔搖了搖頭，「我還不想回去。我……」
「可是你明天的拍攝、」
紀翔又搖了搖頭，還慢慢地把臉埋進掌心。金皓薰擔心紀翔覺得想吐，趕忙把自己的椅子拉到紀翔身邊後坐下，一邊輕輕地撫著紀翔的背。這麼說起來，他還沒見過紀翔真的喝醉了的樣子，搞不好紀翔是喝醉了會耍賴的類型，那只好先順著他哄看看。「好吧、好吧，那就再坐一下。」
紀翔悶哼了一聲，從掌側邊緣露出一隻醉得迷濛的眼睛。「我有事，想問你……」
「呃，好，」被紀翔的眼睛那麼一看，金皓薰沒來由地想起意亂情迷四個字。他清了清喉嚨，故作鎮定點點頭。「你問吧。」
「你……」紀翔又把眼睛藏了回去。「有沒有喜歡的人？」
「啊？」金皓薰沒想到紀翔會問這個，過了好幾秒才回過神來。「怎麼突然問這個？」
「別管那麼多，先回答我。」
怎麼辦？什麼意思？紀翔為什麼問他這個，到底是什麼樣的狀況下，才會問自己的朋友有沒有喜歡的人？金皓薰安靜地收回了按在紀翔背上的手，將掌心的汗抹在襯衫外套上，拼命往記憶中搜索類似的記憶。上次他聽見這個問題已經是好幾年前了，那時候他還在讀大學，隔天沒有課的晚上和D-Max的大家一起出去玩，歐陽實一邊喝啤酒一邊對王倚申問了這個問題。問問題的理由是王倚申的行為很奇怪，常常讓大家找不到人，一起出門的時候還經常躲在旁邊偷發BB call。這個問題的背後代表了什麼，對朋友的關心？出於好玩的八卦心態？歐陽實的話肯定是後者，那紀翔呢？
金皓薰嚥下口水，緊張到牙關都在打顫。紀翔會問這個問題，表示他察覺了什麼嗎？自己做錯了什麼、又或者沒能掩飾好哪個眼神哪個舉動，讓紀翔察覺到他怪怪的？
紀翔這麼問了，他又要怎麼回答？金皓薰握緊了拳頭。他該怎麼回答才好？說謊的話總覺得不甘心，說實話卻無異於告白。但要是紀翔覺得他噁心、
「皓薰……」紀翔突然靠了過來，整個人壓在他的肩膀上。「你有喜歡的人嗎？」
金皓薰機械似地轉過頭，正好對上了紀翔透過睫毛和若有似無的淚光望著自己的眼睛。在金皓薰整個人當機、忘記自己需要呼吸而屏住呼吸之前，混著紀翔身上淡淡香水氣味的酒香還直直竄進了他的鼻間。
啊真是的這個人到底在做什麼！
金皓薰心一橫，反正自己剛才都已經差點坦白，改口撒謊也太難看了。加上紀翔現在還喝醉，沒有比現在更好的時機了，如果結果不好，他還可以推說是紀翔喝醉所以幻聽──金皓薰暗自嘆了口氣，覺得這種時候還在慶幸有退路的自己太膽小。
「真要說的話……」
金皓薰緊緊握起拳頭，手指才不至於抖得像是離岸的魚。他閉上眼睛，有些訝異他開口說話的時候聲音居然沒有跟著抖：「有。」
紀翔沒有答話。
金皓薰偷偷地往紀翔瞄了一眼。紀翔已經閉上眼睛，呼吸也淺淺的，好像真的睡著了。金皓薰有點惱怒紀翔問了又不聽，卻又慶幸紀翔沒聽見他說了什麼。
「欸，紀翔？」他輕輕聳了下肩膀，「你睡著囉？」
紀翔發出睡迷糊了的的咕噥聲。金皓薰嘆了口氣，摸索著要把帳單拖到面前，準備結帳回家。就在此時，紀翔又突然低聲開口，聲音低得像是在微風中輕晃的花葉：「你有喜歡的人。」
「你還醒著？」金皓薰嚇了一跳，差點讓帳單摔到地上。
紀翔撐起身體，離開金皓薰的肩上，卻又瞇起了眼睛，往金皓薰的臉邊逼來。「那個人是誰？」
「欸？」金皓薰的心跳開始瘋狂加速，慌亂到甚至腦中迸出不少和現在毫無關係的思緒，比如說原少緯上星期宣布要帶言顥去六福村玩、又或是林芬芬說今年暑假她要到美國去看一次林立翔的音樂劇演出，還有上星期關古威來找他商量說對高明權最近在企劃的音樂劇很有興趣什麼的。「是……是誰，你問我也、」
紀翔垂下眼睛，看起來垂頭喪氣。「你喜歡……喜歡那個人很久了嗎？」
「嗯？」
「你喜歡的那個人，」紀翔有些口齒不清，「你喜歡她……還是他，很久了嗎？」
「很、很久嗎？我不知道欸。」
「是什麼樣的人？」紀翔的眼睫毛在顫抖，像是在抵抗睡意，又像是在抵抗淚水。「那個人是什麼樣的人？」
「你是那種喝醉之後就很想聽感情八卦的類型嗎？」金皓薰慌張到有些怕了，「好啦你等我，我去結帳，然後送你回、」
「告訴我嘛，」紀翔緊抓住金皓薰的袖子，硬是把他留在了位子上，柔軟到脆弱的語調讓金皓薰放棄抵抗，拿著帳單的手垂放在雙膝之間。「告訴我。」
抓著他的紀翔微微蹙著眉頭，雙眼因為酒氣而迷濛，眼神中帶著金皓薰不清楚該如何描述、也不知道從何而來的心碎。金皓薰痴痴地看著那雙眼睛，在無言中把自己的恐懼和遲疑都拋在腦後。在這一瞬間，他沒來由地感覺和紀翔前所未有地親近，他們擔心的、畏懼的、猶疑的是同一件事，他們都是渴望貼近什麼卻不得其門而入。此時此刻，他們想問出口的疑問、想聽見的回答，似乎都是一樣的。
金皓薰張開雙唇，這一次他的思緒不需要整理，就輕輕地流暢地從舌尖滑出：「我心裡一直有喜歡的人……只是我其實一直不知道該怎麼去親近他。我是說，他對我很好，可是他對我的態度常常像是在開玩笑，讓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我不知道你──他，他到底是真的也有一點喜歡我，還是覺得那只是單純一般朋友之間的相處，還是覺得鬧我很好玩。而且我也不知道如果我說我喜歡你，我們會不會連朋友都當不成。」他低下頭，連眨眼睛才把淚水逼回去。「所以我才不敢跟你說。」
「……」
金皓薰咬住臉頰內側，沉默地慌張了起來。不過是幾秒前的事情，他卻完全不確定自己究竟說了什麼。他似乎好幾次不小心直言了「你」，卻也可能拐彎抹角地把自己喜歡的人說成「他」。他不知道紀翔究竟是喝醉了胡言亂語，還是藉酒裝瘋。金皓薰的大腦為了脫困而將所有感官放大，紀翔掩藏在瀏海和睫毛底下的眼睛，紀翔身上混著酒氣的淺淡香氣，還有紀翔微微發涼的掌心，所有一切都無比清晰，卻毫無幫助。
金皓薰低下頭，眨眨眼睛。紀翔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覆在了自己的手背上。
什麼意思？
「……嗯……」
紀翔突然發出一聲悶哼，讓金皓薰終於回過神。紀翔大概是因為酒醉而反胃了，才會無意識地亂抓人。「紀翔？你還好吧？」
紀翔垂著頭，咕噥出金皓薰完全不懂的句子，不知道是德文還是其他語言。
「紀翔，我聽不懂。」金皓薰趕緊抽出手，替紀翔拍背：「你──你想吐嗎？我帶你去廁所？」
「我想我，」紀翔搖搖頭，終於成功找回金皓薰聽得懂的中文：「我醉了……」
「我知道。」金皓薰失笑。紀翔當然是喝醉了，他問出口的、金皓薰回答的，相接的眼神和相觸的雙手，全都沒有意義。金皓薰鬆了一口氣，又忍不住懊惱一切都沒有改變。但是當他從椅子上起身，向著紀翔伸出手，對方也乖乖地握住他的手時，他又突然覺得無所謂了。
「起來吧，」他對著紀翔微笑：「我送你回家。」
紀翔搖搖晃晃地起身，向著金皓薰傾身過來，一頭倒在金皓薰的肩上。「皓薰。」
「怎麼了，你走不動嗎？」
「下次……」紀翔埋在他的肩膀上咕噥：「下次，下次換我……」
「好好好，好好好，下次換你請我吃飯。」
「……還有酒莊，」紀翔輕輕地蹭了蹭，蹭得金皓薰整個右肩金皓薰一陣酥麻。「帶我去……」
「知道了知道了。我們回家吧。」
金皓薰催促紀翔把墨鏡戴上，免得在餐廳裡引起騷動。紀翔低著頭，差點把鏡腳往眼睛裡戳，金皓薰只好接過墨鏡，替紀翔戴上，然後才攙扶著人離開。
他們離開餐廳時已經是晚上九點多，路上已經沒什麼行人，只剩下入夜的寂靜、還有餐廳裡傳出的隱隱約約的笑談聲。金皓薰扶著紀翔往停車場走，一邊輕輕搖晃紀翔的肩膀。「紀翔，你的車鑰匙在哪？我開你的車送你回去，不然你明天早上沒車開喔。」
「……那你……那你呢。」
「我再叫計程車回家就好了啊。你車鑰匙呢？」
「不要。」
「好啦。」停車場就在面前了，金皓薰乾脆好笑地往紀翔的外套口袋伸出手。「快給我你的車鑰匙。」
「我不要。」紀翔皺著眉頭咕噥，雙手護著自己的口袋閃躲。但是他喝醉之後失去了平衡感，一個不小心就往旁邊跌。金皓薰驚呼一聲，趕緊抓住紀翔的手臂，兩個人跌跌撞撞地撞上了旁邊的磚牆。
「我不會偷你的車啦，到家就還你了。」金皓薰扶著紀翔站好，無奈地哄道。紀翔抓著外套口袋不放，固執地搖頭。
「你太晚……回家，我會擔心……」紀翔低著頭，金皓薰得湊到紀翔的嘴邊才能聽清楚他說什麼。「我自己搭車……」
「少來，我才不會讓你自己搭車回家。」要是被帶去賣掉怎麼辦。「不然我就要開我的車載你回家了喔，明天早上我還會來接你。你忍心讓我半夜四點就起床嗎？快點。」
站在路邊和醉鬼講道理實在是太滑稽了。金皓薰看著緊抓外套口袋縮在牆邊的紀翔，忍不住想笑，而且紀翔都醉成這樣了，還先擔心他要怎麼回家，讓金皓薰想要把對方捧在手心上照顧。「你家那邊附近就有捷運站，那邊常常有計程車輪班。你不要擔心，我、」
金皓薰沒能把話說完，因為紀翔突然張開雙臂，把他整個人往懷裡抱。毫無預警地被抓進紀翔的懷抱中，金皓薰半張臉貼在紀翔的肩頭，被紀翔身上的香氣薰得腦袋一片空白。
「不要走……」
金皓薰反射性要阻止對方而舉起的雙手懸在半空中動彈不得。
「不要走。」
紀翔聲音中的懇求如此迫切，迫切得好似金皓薰的心跳，踏著無比急切的腳步咚咚咚地追逐而來。
於是金皓薰張開手，擁抱了彷彿被什麼追趕而畏縮的紀翔。
「我不會走的啦。」他悄聲承諾。紀翔把臉往他的肩膀上埋，似乎在金皓薰的安撫下放鬆了一些。「我不會走的。」
- 12月 21 週日 202514:00
【紀薰】那一年夏天79
*明星志願3-紀翔x金皓薰*可能OOC/BUG，過去捏造*劇情純屬虛構，如有雷同純屬巧合
關古威、歐怡青和紀翔在演唱會上的那一次合作在大眾心中留下深刻印象，演唱會結束後不久正好進入過年春節假期，放假在家看電視的人們都看到了娛樂台輪番播放的關古威演唱會嘉賓開場片段，於是阿威演唱會的討論度節節高升，幾個星期過去了都還沒有消退，就連即將開賣的黎華演唱會門票都沒能壓過這一波如虹氣勢。
有些廠商打鐵趁熱，紛紛委託廣告公司向翱翔天際提出廣告企劃，資金雄厚的公司甚至想要一次請三位藝人一起代言，某間台灣知名的老牌飲料公司就是其中之一。也多虧如此，紀翔和歐怡青終於能在忙碌的行程中見到面，雖然是因為工作才得以碰面，歐怡青也仍然笑得合不攏嘴，在化妝師忙著給他們上妝時嘰嘰喳喳地把過年期間老家發生的趣事說給紀翔聽。
好不容易上好妝，兩人一起到了攝影棚，向今天進行拍攝的工作人員們打招呼。拍攝現場有些忙亂，設備似乎出了點問題，加上關古威因為行程的關係會比較晚到，因此他們在角落坐下來等候。歐怡青趁著旁邊沒有外人時，促狹地笑著湊到紀翔身邊。「怎麼樣？」歐怡青笑吟吟地問，「你放假的時候玩得開不開心啊？」
歐怡青知道紀翔過年的時候是在金皓薰家裡度過。她的家人在過年期間回來台灣團聚，本來也邀請了紀翔一起吃頓飯，但是當歐怡青打電話詢問紀翔有沒有空時，卻得到了他和金皓薰已經約好了的回答。
紀翔手上抓著劇本，眉頭跳了一下，硬是裝作沒聽見，讓歐怡青為了忍笑而乾咳了兩聲。「還可以。」紀翔最後還是擠出了一個答案，沒好氣地用劇本往好友的膝蓋上輕輕敲了下。「妳呢？這幾天很忙吧。」
「忙啊！我媽他們一年多沒回台灣了，想吃的東西多得要命。」歐怡青捏了捏自己的手臂，「好險他們還記得我是藝人，沒有讓我吃太多，不然我大概會胖個三公斤回來。」
紀翔笑了笑。台灣的食物很多元，確實很容易不小心吃多了發胖。紀翔很清楚這點，因此一直暗自節制，但金皓薰在那幾天就是完全放開來大吃大喝。春節假期結束前一天的下午，他坐在金皓薰家的客廳裡讀金皓薰借他的小說，金皓薰則從櫥櫃下拉出體重計，戰戰兢兢地踏上去之後又像是被燙到一樣立刻跳了下來。
那樣子實在太可愛了，紀翔只要想起來就忍不住要笑。
「我爸他們是這個周末的飛機離開，走之前說想和你一起吃個飯。」歐怡青說，打斷了紀翔的思緒。「你有哪一天的行程比較空嗎？我是星期四和星期五的晚上有空。」
「我也、」紀翔想起星期四的日期後頓了頓，「星期五吧。」
「好呀。」歐怡青拿起手機，要把行程記在行事曆。「15號星期五、晚餐，我等等再發簡訊跟我媽說。你有想吃什麼嗎？」
「讓伯母他們決定吧，他們住國外。」
「好！」歐怡青興沖沖地往行事曆裡面輸入行程，然後像是注意到有什麼不對，猛地把手機貼到臉前。
「怎麼了？」
「星期四那天是14號。」歐怡青皺著眉頭嘟噥。「二月14號。」
紀翔默不作聲，把劇本攤開到自己正在讀的那一頁。
「好險你不是跟我說這天，要是在這天被拍到的話肯定會有一大堆問題。」歐怡青扮了個鬼臉，「你也是想到這點了吧？好險你有想到，不然我已經忘記了。」
就當作是這樣吧。紀翔掩飾著心虛，不置可否地聳聳肩。
「金大哥已經很累了，要是還出什麼緋聞讓他得……」歐怡青愈說愈小聲，若有所思地低下了頭。紀翔不自主地捏緊了劇本，開始思考是否該以上廁所為藉口溜走。
「你幹嘛那麼緊張？」歐怡青狐疑地瞄了他一眼。
「我哪有。」
「你腳在動。」歐怡青惹人厭地敏銳指出。「右腳。」
紀翔倏地繃緊腿部肌肉，不再讓自己的右腳因為緊張的關係而亂動。
「你以前就這樣，每次緊張的時候都在心裡偷彈德布西，腳就會覺得在踩踏板所以動來動去。」歐怡青為了讓紀翔無路可逃，不厭其煩地提出佐證，毫不留情地引用兩人相識多年下來的觀察結果。紀翔開始認真思考與歐怡青絕交的可能性。「所以你為什麼緊張？」
紀翔闔上劇本，「妳為什麼問這麼多？」
「我們是最好的朋友嘛。」
「朋友之間也不應該追根究柢。」
「你現在是覺得跟少緯一樣用成語，我就會分心稱讚你，然後忘記我本來要問你什麼嗎？」歐怡青抱著胸口，狐疑地瞇起眼睛。
紀翔嘴角抽了下，接著發現自己的右腳又在隨著內心旋律踩踏而使勁繃緊右腿。
歐怡青挑起眉毛，好笑地看了一眼他的右腳。「好啦，不鬧你。」歐怡青當然還是很好奇，但畢竟不是會刺探紀翔隱私的人。「真是的，你是什麼時候學會『追根究柢』的？少緯不知道學會了沒。」
紀翔沒有答話，心不在焉地再次打開劇本，不過他根本不記得翻開的這一頁自己讀過了沒有。
「唉，雖然只是拍廣告，我還是好緊張。我就是沒辦法放輕鬆面對鏡頭耶。」歐怡青嘆了口氣，語調俏皮地自言自語了起來，「我聽說阿威拍MV的時候，只需要一天就可以拍完全部的進度。你知道我上次拍MV的時候花了多久嗎？我花了快三天耶，而且我還老是不小心和鏡頭對上視線，也不知道為什麼，我老是覺得自己在鏡頭前面很尷、」
「我星期四那天……」紀翔原本緊閉的嘴唇冷不防一鬆，一句話就這樣毫無防備地溜了出來：「我是跟皓薰約了，一起去吃晚餐。」
紀翔的雙眼仍盯著劇本，但是他不用看也知道，歐怡青肯定嚇得瞪圓了眼睛。反正他們都知道紀翔現在讀不進半個字，紀翔乾脆再次蓋上劇本，低著頭等待歐怡青先開口。他交疊起雙腿，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擱在膝上的雙手十指卻不太安分，彈奏一般跳來跳去。
周遭的工作人員們仍在忙碌，調整燈光、確認攝影機動線還有種種雜物，人們忙碌地交談著穿梭在各種拍攝工具之間，沒有人注意到坐在角落的兩名藝人們之間的詭異氣氛。
「你跟，」歐怡青終於找回了她的聲音，「金大哥。」
「嗯。」
「星期四要一起吃晚餐。」
「對。」
「但那天是……」
「他不是因為是那個節日才約我的。」紀翔搶先澄清，歐怡青原本因為驚喜而亮起的眼神一瞬間又冷卻了下來。「他……他沒想那麼多。我也沒跟他說。」
歐怡青慎重地點點頭。「哦。」
紀翔嘆了口氣，轉回來繼續盯著自己的雙手，有些煩亂地甩甩頭，想將落在額前的瀏海甩開。不過造型師已經用髮膠將他的頭髮定型，那些瀏海相當固執己見地停在原地，擾人地干擾他的眼睫毛。
「紀翔，你，」歐怡青挪了挪摺疊椅，往紀翔這裡靠。「你是不是想說什麼？我的意思是，你想跟我聊聊嗎？」
紀翔交握起雙手，手指關節因為使勁而泛白。他確實是想要、也覺得自己需要和歐怡青聊聊，但是話到了嘴邊又溜不出舌尖。「……我不知道該怎麼聊這件事。」
歐怡青輕輕地笑了聲，細心地轉而用德文安撫他：「聊戀愛話題確實是很難，我懂啦。」
聽到「戀愛」兩個字，紀翔整顆心都懸了起來，還莫名地出了一身的冷汗，像是什麼見不得人的犯罪行為被拖到眾人眼前似的。
春節這幾天的相處沖昏了他的腦袋，將自己的心意告訴金皓薰的念頭發芽、壯大，等到他回過神，他才發現自己已經下定決心要把一切都獻給金皓薰，一句話、一封信、一封情書，一段樂句、一首樂譜、一首情歌，他都想要虔誠地獻上，於是他有勇無謀地答應了金皓薰無心的情人節邀約。
他一頭熱地答應了，而後又後悔了。金皓薰一心一意將他當作好朋友照顧，他卻心懷不軌，他根本就是個不知感恩的渾蛋。
各種矛盾的想法在他心頭相互衝撞，使紀翔陷入一種亢奮又陰鬱的詭異狀態。他不自覺地把這種狀態帶進了電影拍攝中，還誤打誤撞地讓王瑞恩對他的演出大為讚賞。簡直哭笑不得。
「這幾天，我……」紀翔琢磨著該如何傾訴滿心的思緒，「我其實都跟皓薰待在一起。」
歐怡青用力點點頭，鼓勵紀翔繼續說下去。
「他對我很好。朋友之間那種。可是我……我總覺得好像……我已經不知道是不是我自己想太多了，怡青。」紀翔煩躁地抬起手要去撥頭髮，但是被歐怡青眼明手快地一掌拍開，這才沒讓髮型師的努力在紀翔的焦躁之下毀於一旦。「我其實是在想我是不是該……該在那天試探看看，可是我真的不敢。就連只是有那種念頭，我都覺得自己好像犯了死罪。我今天早上起床的時候，甚至在想要不要乾脆跟皓薰取消算了。」
「不要這樣。」歐怡青輕輕地說。「我可以想像你的感受，但是不要這樣。」
「但是我不可能這麼好運，怡青。」紀翔垂下頭，在歐怡青的面前，他終於還是把這段時間一直往暗處壓的痛苦給掏了出來。在春節期間和金皓薰待在一起時，他實在太開心了，開心到甚至以為那些幸福的感受是真實且可能亙久不變。可是當假期結束，他回到那間曾經空盪盪地閒置了十幾年的老公寓，早上起床後推開房門不會再見到金皓薰，他便又再次落回真實的擔驚受怕中。
而他在《錯置靈魂》的那個角色，在拍攝現場的所有演出、所有必須與角色同步的心情，都對他的感情一點幫助也沒有。
他無數次鼓起勇氣，踏出一步，然後又悽慘地察覺他實在沒有抵達終點的勇氣。
「你不是『沒有這麼好運』，」歐怡青柔聲說，「你只是『不覺得』自己有好運氣而已。」
「結果是一樣的。」紀翔自暴自棄地冷笑：「如果他不喜歡我，我們之間就連朋友都當不成了。」
歐怡青傷心地笑了笑，伸出手輕拍紀翔的手臂。「告白是一件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需要勇氣的事情。我不會說什麼你一定會成功之類的話，我們都知道那實在太不負責任了。可是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會支持你的。」
看著歐怡青溫柔又堅定的眼神，紀翔不禁稍稍放鬆了一些。
「就算是我失敗，所以我決定馬上離開台灣，也一樣嗎？」
「那是當然！」歐怡青抱著胸口，非常有義氣地吁了一口氣。「看你要去哪裡，我就一起去！」
「要繳違約金給公司喔。」紀翔指出。
「我不想要聽起來很討人厭，但是我有錢繳違約金。」
「聽起來真討人厭。」
歐怡青放聲大笑。紀翔儘管笑不太出來，也受到她的笑聲感染，微微地揚起嘴角。
「我說的都是真心話，紀翔。」歐怡青抹去眼角因為大笑而泛出的淚水，真誠地告訴紀翔。「不管你決定怎麼做，也不管你決定做了之後會是什麼結果，我都一定一定會支持你。」
紀翔知道。就像那一年夏天，在那個人甩上門，永遠離開他的人生之後，歐怡青留在那間教室裡，陪著紀翔一起蹲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就像那一年夏天，當紀翔完完全全地把自己鎖在房間裡一步也不肯離開時，那晚出現在房門口邊的濃湯，以及寫有提醒紀翔記得還錢的留言的收據；就像那一年夏天，坐在咖啡廳裡，歐怡青睜著一雙哭紅了的眼睛，一巴掌拍得滿桌子的空杯子跳得鏗鏘作響，又哭又笑地說紀翔的憔悴臉色很醜，也又哭又笑地說他們是朋友。
他的人生能有歐怡青這樣的朋友，他可能真的還是擁有好運氣的。畢竟如果沒有這樣的好運氣，他也不會遇見金皓薰了。
紀翔再次將劇本打開，藉此壓下胸中那股陌生的滾燙情緒、以及相信睡醒之後會見到晨光如祝福灑落的充滿盼望的情感。也許他真的是個運氣還不錯的人，紀翔想。就算他在孤寂中成長、在孤獨中破碎，但他仍得以在碎片中拼湊重生。他會鼓起勇氣的，為了歐怡青，也為了值得他所有的金皓薰。他會傾盡所有鼓起勇氣。
不遠處傳來一陣歡呼，劇組終於成功排除了設備障礙，與此同時關古威也進了攝影棚，為了晚到而連聲道歉。紀翔向關古威揮了揮手，歐怡青笑著要關古威小心別跌倒，然後在關古威一陣風似地捲進化妝室後，轉過頭來對紀翔眨眨眼睛。
「……對了，怡青。」
「嗯？」原本要低頭複習廣告台詞的歐怡青轉過頭來，顯然對紀翔的輕鬆語氣感到詫異，但又很快地露齒而笑：「什麼？」
「是蕭邦，」紀翔踩了踩右腳。「不是德布西。」
歐怡青看了看他的腳，再抬起頭看著他的臉。「練習曲？」
「練習曲。」
「Op10？」
「還有25。」
歐怡青噘起了下唇。「你在炫耀嗎？」
「我不想要聽起來討人厭。」
「聽起來真討人厭。」
紀翔聳了聳肩，歐怡青則是放棄裝出惱怒神情，聲音清脆地笑了起來。
關古威、歐怡青和紀翔在演唱會上的那一次合作在大眾心中留下深刻印象，演唱會結束後不久正好進入過年春節假期，放假在家看電視的人們都看到了娛樂台輪番播放的關古威演唱會嘉賓開場片段，於是阿威演唱會的討論度節節高升，幾個星期過去了都還沒有消退，就連即將開賣的黎華演唱會門票都沒能壓過這一波如虹氣勢。
有些廠商打鐵趁熱，紛紛委託廣告公司向翱翔天際提出廣告企劃，資金雄厚的公司甚至想要一次請三位藝人一起代言，某間台灣知名的老牌飲料公司就是其中之一。也多虧如此，紀翔和歐怡青終於能在忙碌的行程中見到面，雖然是因為工作才得以碰面，歐怡青也仍然笑得合不攏嘴，在化妝師忙著給他們上妝時嘰嘰喳喳地把過年期間老家發生的趣事說給紀翔聽。
好不容易上好妝，兩人一起到了攝影棚，向今天進行拍攝的工作人員們打招呼。拍攝現場有些忙亂，設備似乎出了點問題，加上關古威因為行程的關係會比較晚到，因此他們在角落坐下來等候。歐怡青趁著旁邊沒有外人時，促狹地笑著湊到紀翔身邊。「怎麼樣？」歐怡青笑吟吟地問，「你放假的時候玩得開不開心啊？」
歐怡青知道紀翔過年的時候是在金皓薰家裡度過。她的家人在過年期間回來台灣團聚，本來也邀請了紀翔一起吃頓飯，但是當歐怡青打電話詢問紀翔有沒有空時，卻得到了他和金皓薰已經約好了的回答。
紀翔手上抓著劇本，眉頭跳了一下，硬是裝作沒聽見，讓歐怡青為了忍笑而乾咳了兩聲。「還可以。」紀翔最後還是擠出了一個答案，沒好氣地用劇本往好友的膝蓋上輕輕敲了下。「妳呢？這幾天很忙吧。」
「忙啊！我媽他們一年多沒回台灣了，想吃的東西多得要命。」歐怡青捏了捏自己的手臂，「好險他們還記得我是藝人，沒有讓我吃太多，不然我大概會胖個三公斤回來。」
紀翔笑了笑。台灣的食物很多元，確實很容易不小心吃多了發胖。紀翔很清楚這點，因此一直暗自節制，但金皓薰在那幾天就是完全放開來大吃大喝。春節假期結束前一天的下午，他坐在金皓薰家的客廳裡讀金皓薰借他的小說，金皓薰則從櫥櫃下拉出體重計，戰戰兢兢地踏上去之後又像是被燙到一樣立刻跳了下來。
那樣子實在太可愛了，紀翔只要想起來就忍不住要笑。
「我爸他們是這個周末的飛機離開，走之前說想和你一起吃個飯。」歐怡青說，打斷了紀翔的思緒。「你有哪一天的行程比較空嗎？我是星期四和星期五的晚上有空。」
「我也、」紀翔想起星期四的日期後頓了頓，「星期五吧。」
「好呀。」歐怡青拿起手機，要把行程記在行事曆。「15號星期五、晚餐，我等等再發簡訊跟我媽說。你有想吃什麼嗎？」
「讓伯母他們決定吧，他們住國外。」
「好！」歐怡青興沖沖地往行事曆裡面輸入行程，然後像是注意到有什麼不對，猛地把手機貼到臉前。
「怎麼了？」
「星期四那天是14號。」歐怡青皺著眉頭嘟噥。「二月14號。」
紀翔默不作聲，把劇本攤開到自己正在讀的那一頁。
「好險你不是跟我說這天，要是在這天被拍到的話肯定會有一大堆問題。」歐怡青扮了個鬼臉，「你也是想到這點了吧？好險你有想到，不然我已經忘記了。」
就當作是這樣吧。紀翔掩飾著心虛，不置可否地聳聳肩。
「金大哥已經很累了，要是還出什麼緋聞讓他得……」歐怡青愈說愈小聲，若有所思地低下了頭。紀翔不自主地捏緊了劇本，開始思考是否該以上廁所為藉口溜走。
「你幹嘛那麼緊張？」歐怡青狐疑地瞄了他一眼。
「我哪有。」
「你腳在動。」歐怡青惹人厭地敏銳指出。「右腳。」
紀翔倏地繃緊腿部肌肉，不再讓自己的右腳因為緊張的關係而亂動。
「你以前就這樣，每次緊張的時候都在心裡偷彈德布西，腳就會覺得在踩踏板所以動來動去。」歐怡青為了讓紀翔無路可逃，不厭其煩地提出佐證，毫不留情地引用兩人相識多年下來的觀察結果。紀翔開始認真思考與歐怡青絕交的可能性。「所以你為什麼緊張？」
紀翔闔上劇本，「妳為什麼問這麼多？」
「我們是最好的朋友嘛。」
「朋友之間也不應該追根究柢。」
「你現在是覺得跟少緯一樣用成語，我就會分心稱讚你，然後忘記我本來要問你什麼嗎？」歐怡青抱著胸口，狐疑地瞇起眼睛。
紀翔嘴角抽了下，接著發現自己的右腳又在隨著內心旋律踩踏而使勁繃緊右腿。
歐怡青挑起眉毛，好笑地看了一眼他的右腳。「好啦，不鬧你。」歐怡青當然還是很好奇，但畢竟不是會刺探紀翔隱私的人。「真是的，你是什麼時候學會『追根究柢』的？少緯不知道學會了沒。」
紀翔沒有答話，心不在焉地再次打開劇本，不過他根本不記得翻開的這一頁自己讀過了沒有。
「唉，雖然只是拍廣告，我還是好緊張。我就是沒辦法放輕鬆面對鏡頭耶。」歐怡青嘆了口氣，語調俏皮地自言自語了起來，「我聽說阿威拍MV的時候，只需要一天就可以拍完全部的進度。你知道我上次拍MV的時候花了多久嗎？我花了快三天耶，而且我還老是不小心和鏡頭對上視線，也不知道為什麼，我老是覺得自己在鏡頭前面很尷、」
「我星期四那天……」紀翔原本緊閉的嘴唇冷不防一鬆，一句話就這樣毫無防備地溜了出來：「我是跟皓薰約了，一起去吃晚餐。」
紀翔的雙眼仍盯著劇本，但是他不用看也知道，歐怡青肯定嚇得瞪圓了眼睛。反正他們都知道紀翔現在讀不進半個字，紀翔乾脆再次蓋上劇本，低著頭等待歐怡青先開口。他交疊起雙腿，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擱在膝上的雙手十指卻不太安分，彈奏一般跳來跳去。
周遭的工作人員們仍在忙碌，調整燈光、確認攝影機動線還有種種雜物，人們忙碌地交談著穿梭在各種拍攝工具之間，沒有人注意到坐在角落的兩名藝人們之間的詭異氣氛。
「你跟，」歐怡青終於找回了她的聲音，「金大哥。」
「嗯。」
「星期四要一起吃晚餐。」
「對。」
「但那天是……」
「他不是因為是那個節日才約我的。」紀翔搶先澄清，歐怡青原本因為驚喜而亮起的眼神一瞬間又冷卻了下來。「他……他沒想那麼多。我也沒跟他說。」
歐怡青慎重地點點頭。「哦。」
紀翔嘆了口氣，轉回來繼續盯著自己的雙手，有些煩亂地甩甩頭，想將落在額前的瀏海甩開。不過造型師已經用髮膠將他的頭髮定型，那些瀏海相當固執己見地停在原地，擾人地干擾他的眼睫毛。
「紀翔，你，」歐怡青挪了挪摺疊椅，往紀翔這裡靠。「你是不是想說什麼？我的意思是，你想跟我聊聊嗎？」
紀翔交握起雙手，手指關節因為使勁而泛白。他確實是想要、也覺得自己需要和歐怡青聊聊，但是話到了嘴邊又溜不出舌尖。「……我不知道該怎麼聊這件事。」
歐怡青輕輕地笑了聲，細心地轉而用德文安撫他：「聊戀愛話題確實是很難，我懂啦。」
聽到「戀愛」兩個字，紀翔整顆心都懸了起來，還莫名地出了一身的冷汗，像是什麼見不得人的犯罪行為被拖到眾人眼前似的。
春節這幾天的相處沖昏了他的腦袋，將自己的心意告訴金皓薰的念頭發芽、壯大，等到他回過神，他才發現自己已經下定決心要把一切都獻給金皓薰，一句話、一封信、一封情書，一段樂句、一首樂譜、一首情歌，他都想要虔誠地獻上，於是他有勇無謀地答應了金皓薰無心的情人節邀約。
他一頭熱地答應了，而後又後悔了。金皓薰一心一意將他當作好朋友照顧，他卻心懷不軌，他根本就是個不知感恩的渾蛋。
各種矛盾的想法在他心頭相互衝撞，使紀翔陷入一種亢奮又陰鬱的詭異狀態。他不自覺地把這種狀態帶進了電影拍攝中，還誤打誤撞地讓王瑞恩對他的演出大為讚賞。簡直哭笑不得。
「這幾天，我……」紀翔琢磨著該如何傾訴滿心的思緒，「我其實都跟皓薰待在一起。」
歐怡青用力點點頭，鼓勵紀翔繼續說下去。
「他對我很好。朋友之間那種。可是我……我總覺得好像……我已經不知道是不是我自己想太多了，怡青。」紀翔煩躁地抬起手要去撥頭髮，但是被歐怡青眼明手快地一掌拍開，這才沒讓髮型師的努力在紀翔的焦躁之下毀於一旦。「我其實是在想我是不是該……該在那天試探看看，可是我真的不敢。就連只是有那種念頭，我都覺得自己好像犯了死罪。我今天早上起床的時候，甚至在想要不要乾脆跟皓薰取消算了。」
「不要這樣。」歐怡青輕輕地說。「我可以想像你的感受，但是不要這樣。」
「但是我不可能這麼好運，怡青。」紀翔垂下頭，在歐怡青的面前，他終於還是把這段時間一直往暗處壓的痛苦給掏了出來。在春節期間和金皓薰待在一起時，他實在太開心了，開心到甚至以為那些幸福的感受是真實且可能亙久不變。可是當假期結束，他回到那間曾經空盪盪地閒置了十幾年的老公寓，早上起床後推開房門不會再見到金皓薰，他便又再次落回真實的擔驚受怕中。
而他在《錯置靈魂》的那個角色，在拍攝現場的所有演出、所有必須與角色同步的心情，都對他的感情一點幫助也沒有。
他無數次鼓起勇氣，踏出一步，然後又悽慘地察覺他實在沒有抵達終點的勇氣。
「你不是『沒有這麼好運』，」歐怡青柔聲說，「你只是『不覺得』自己有好運氣而已。」
「結果是一樣的。」紀翔自暴自棄地冷笑：「如果他不喜歡我，我們之間就連朋友都當不成了。」
歐怡青傷心地笑了笑，伸出手輕拍紀翔的手臂。「告白是一件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需要勇氣的事情。我不會說什麼你一定會成功之類的話，我們都知道那實在太不負責任了。可是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會支持你的。」
看著歐怡青溫柔又堅定的眼神，紀翔不禁稍稍放鬆了一些。
「就算是我失敗，所以我決定馬上離開台灣，也一樣嗎？」
「那是當然！」歐怡青抱著胸口，非常有義氣地吁了一口氣。「看你要去哪裡，我就一起去！」
「要繳違約金給公司喔。」紀翔指出。
「我不想要聽起來很討人厭，但是我有錢繳違約金。」
「聽起來真討人厭。」
歐怡青放聲大笑。紀翔儘管笑不太出來，也受到她的笑聲感染，微微地揚起嘴角。
「我說的都是真心話，紀翔。」歐怡青抹去眼角因為大笑而泛出的淚水，真誠地告訴紀翔。「不管你決定怎麼做，也不管你決定做了之後會是什麼結果，我都一定一定會支持你。」
紀翔知道。就像那一年夏天，在那個人甩上門，永遠離開他的人生之後，歐怡青留在那間教室裡，陪著紀翔一起蹲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就像那一年夏天，當紀翔完完全全地把自己鎖在房間裡一步也不肯離開時，那晚出現在房門口邊的濃湯，以及寫有提醒紀翔記得還錢的留言的收據；就像那一年夏天，坐在咖啡廳裡，歐怡青睜著一雙哭紅了的眼睛，一巴掌拍得滿桌子的空杯子跳得鏗鏘作響，又哭又笑地說紀翔的憔悴臉色很醜，也又哭又笑地說他們是朋友。
他的人生能有歐怡青這樣的朋友，他可能真的還是擁有好運氣的。畢竟如果沒有這樣的好運氣，他也不會遇見金皓薰了。
紀翔再次將劇本打開，藉此壓下胸中那股陌生的滾燙情緒、以及相信睡醒之後會見到晨光如祝福灑落的充滿盼望的情感。也許他真的是個運氣還不錯的人，紀翔想。就算他在孤寂中成長、在孤獨中破碎，但他仍得以在碎片中拼湊重生。他會鼓起勇氣的，為了歐怡青，也為了值得他所有的金皓薰。他會傾盡所有鼓起勇氣。
不遠處傳來一陣歡呼，劇組終於成功排除了設備障礙，與此同時關古威也進了攝影棚，為了晚到而連聲道歉。紀翔向關古威揮了揮手，歐怡青笑著要關古威小心別跌倒，然後在關古威一陣風似地捲進化妝室後，轉過頭來對紀翔眨眨眼睛。
「……對了，怡青。」
「嗯？」原本要低頭複習廣告台詞的歐怡青轉過頭來，顯然對紀翔的輕鬆語氣感到詫異，但又很快地露齒而笑：「什麼？」
「是蕭邦，」紀翔踩了踩右腳。「不是德布西。」
歐怡青看了看他的腳，再抬起頭看著他的臉。「練習曲？」
「練習曲。」
「Op10？」
「還有25。」
歐怡青噘起了下唇。「你在炫耀嗎？」
「我不想要聽起來討人厭。」
「聽起來真討人厭。」
紀翔聳了聳肩，歐怡青則是放棄裝出惱怒神情，聲音清脆地笑了起來。
- 12月 14 週日 202507:27
【紀薰】那一年夏天78
*明星志願3-紀翔x金皓薰*可能OOC/BUG，過去捏造*劇情純屬虛構，如有雷同純屬巧合
大年初五，開工拜拜。金皓薰一大早就趕著出門，到家裡附近的菜市場採買了供品。趕到公司後，雖然和莉鈴及助理冠佑好幾天沒見，也沒時間閒聊，三個人忙進忙出，準備拜拜事宜。 他們在早上十點到公司門口的供桌前點香拜拜，金皓薰握著香，感謝財神爺過去一年的保佑，祈禱祂這一年也保佑翱翔天際順順利利。祭拜完畢，冠佑掩著耳朵去放了鞭炮，三個人摀著耳朵看著紅色鞭炮氣勢磅礡地炸出一團團紅色散花，這才眉開眼笑地返回辦公室。 「新年快樂，大吉大利。」金皓薰從外套內袋掏出兩個紅包，轉身交給兩名一起奮鬥的好同事：「紅包不大，請不要嫌棄。」 「謝謝經理！」莉鈴快樂地接下紅包。
大年初五，開工拜拜。金皓薰一大早就趕著出門，到家裡附近的菜市場採買了供品。趕到公司後，雖然和莉鈴及助理冠佑好幾天沒見，也沒時間閒聊，三個人忙進忙出，準備拜拜事宜。 他們在早上十點到公司門口的供桌前點香拜拜，金皓薰握著香，感謝財神爺過去一年的保佑，祈禱祂這一年也保佑翱翔天際順順利利。祭拜完畢，冠佑掩著耳朵去放了鞭炮，三個人摀著耳朵看著紅色鞭炮氣勢磅礡地炸出一團團紅色散花，這才眉開眼笑地返回辦公室。 「新年快樂，大吉大利。」金皓薰從外套內袋掏出兩個紅包，轉身交給兩名一起奮鬥的好同事：「紅包不大，請不要嫌棄。」 「謝謝經理！」莉鈴快樂地接下紅包。
- 11月 21 週五 202500:29
【文百 / 李道】 槍與血肉與愛
＊Netflix影集《槍口彼端》衍生
＊文百／李道無差
＊文百／李道無差
- 11月 17 週一 202507:39
【紀薰】那一年夏天77
＊明星志願３－紀翔x金皓薰
＊可能OOC/BUG，過去捏造
＊可能OOC/BUG，過去捏造
- 11月 03 週一 202514:49
【紀薰】那一年夏天76
＊明星志願３－紀翔x金皓薰
＊可能OOC/BUG，過去捏造
＊可能OOC/BUG，過去捏造
- 10月 27 週一 202504:29
【紀薰】那一年夏天75
＊明星志願３－紀翔x金皓薰
＊可能OOC/BUG，過去捏造
＊可能OOC/BUG，過去捏造
- 9月 15 週一 202503:31
【紀薰】那一年夏天74
＊明星志願３－紀翔x金皓薰
＊可能OOC/BUG，過去捏造
＊可能OOC/BUG，過去捏造
【YT】H2Ovanoss (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