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星志願3-紀翔x金皓薰
*可能OOC/BUG,過去捏造
*劇情純屬虛構,如有雷同純屬巧合
金皓薰在不停歇的嗡嗡聲中掙扎著醒來。
他醒是醒了,卻沒有耗費力氣睜開眼睛,因為他的眼睛根本腫得睜不開。他長長地呻吟了一聲,在床上滾了小半圈,伸長了手到床頭櫃上摸索,抓住了仍在震動個沒完的手機。
他勉強瞇開眼睛,將手機湊到眼前細看上面的訊息。
〔您有 26 封未讀簡訊〕
[您有3通未接來電]
[您有 1 通新留言]
哇,這又是怎麼了?
金皓薰按著才剛起床就開始隱隱作痛的額頭,嘟噥著慢慢坐起身,打開了床頭燈後轉身坐在床沿,揉了揉腫脹的雙眼,決定從簡訊先開始讀起。
最前面的幾封訊息都來自《錯置靈魂》的劇組。王瑞恩鄭重地再次向紀翔和他道歉,並且希望紀翔早日康復。副導演同樣也傳了慰問訊息,還說已經幫紀翔調整好行程,請紀翔這幾天好好休息,下星期再回去繼續拍攝,還有幾名和金皓薰比較熟的劇組人員傳了簡訊關心紀翔。
接下來的訊息是不久前收到的,遠在中部片場的關古威和原少緯、和早起上學的林芬芬都收到了消息,紛紛傳來簡訊問紀翔傷得重不重。昨天晚上紀翔睡著後,金皓薰有另外發簡訊把狀況簡單地告訴歐怡青,所以歐怡青也是一大早發來了簡訊,先謝謝金皓薰告訴她,再謝謝金皓薰照顧紀翔,還問金皓薰如果不介意的話,晚一點她的工作結束之後能不能來探望紀翔。
金皓薰瞇著眼睛回覆訊息,因為眼睛浮腫加上剛起床,他老是按錯鍵。好不容易回覆完大家的慰問簡訊,他打開了最新一封來自莉鈴的簡訊。
「金理!我真的要拜那間報社氣死。那個記者又亂且,他又!段!寫!你別讓紀翔看新聞。我已經寫信氣報社槓議了。」
莉鈴的簡訊錯字連篇,可以想像她在打字的時候肯定是氣到按鍵都按不好。金皓薰抬起手按了按脖子,他有想到那些狗仔不會輕易放過紀翔,畢竟他這個經紀人除了放話之外,還沒有使出任何手段,那個狗仔會抱著僥倖心態繼續騷擾,倒也不是什麼奇事。
想起昨天晚上靠在自己肩頭,哭得那麼傷心的紀翔,金皓薰重重地嘆了一口氣,抬起手揉捏著鼻樑。
他腦中已經有幾個反制計畫,雖然他得先問過紀翔現在想怎麼做、才能決定要採用哪一個,不過所有計畫的共通點,就是他絕對會好好修理那名記者。
他隱約聽見些許動靜,金皓薰立刻放下手機,但他很快就發現那並不是來自睡在客房的紀翔,而是來自窗外的社區中庭,畢竟已經早上七點多了,人們正準備出門上班上課。
金皓薰深呼吸了一口氣,關掉簡訊之後,檢視起那三通未接來電的名字。是和他們翱翔天際關係很好的娛樂記者明哥。他再打開了語音信箱,聽取語音信箱中的留言。
他聽完了留言,腦袋喀噠喀噠地脫離晨起狀態,慢慢運轉了起來。
金皓薰拿起手機,再次播放那則留言,然後又聽了一次。
『嗨皓薰,我明哥啦。那幾篇報導我都看到了,我覺得實在很過分。如果你需要幫忙,儘管說。然後……』
好險週末的時候有聽原少緯的,到片場附近的大廟去拜拜。雖然他也不是迷信的人,不過他還是覺得不可信其無。這則留言來得真是時候,堪稱是及時雨了。
他打了個哈欠,思考了片刻之後,撥了通電話給耿言顥。
「早安,言顥,我是皓薰。這幾天麻煩你了,阿威還好嗎?……啊,謝謝你。」金皓薰按了按眉心,「嗯,紀翔他也沒事,謝謝。」
他再次聽見了一些動靜,這次不是來自窗外,而是門外。應該是紀翔起床了。金皓薰看著門板,想著那扇門外的紀翔,忍不住握緊了拳頭。
「我打電話來是想要跟少緯和阿威商量一件事。」他這麼告訴在電話另一端的耿言顥。「晚一點他們休息時間的時候,你可以幫我找他們嗎?」
他知道,身處在演藝圈,一間經紀公司應該要和娛樂記者保持良好的關係。但是他覺得關係再怎麼要好都要有其底線,當阿威因為緋聞而分心從檯子上摔下來,當紀翔因為個人隱私屢次上報而伏在金皓薰的肩上哭得如此傷心,那就是底線。
金皓薰樂意扮演好好先生,只是當自己旗下的藝人受委屈,他就絕對不會再客氣。
他吁了口氣,放下手機後用力地揉了揉臉。
教訓記者是小事。不過短短一個周末,紀翔就好像瘦了一圈。昨天晚上歐怡青也寫了封簡訊來,說紀翔大概沒吃飽也沒睡好,所以今天的首要之務,就是讓紀翔好好吃頓飯,好好休息。
他起身後穿上外套,深呼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打開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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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翔睽違多時地過了一段悠閒舒適的日子。
左邊肩膀受傷之後,盤點過拍攝進度的王瑞恩大手一揮,直接給紀翔放了一個星期的假。在受傷當天被金皓薰接回了家裡的紀翔順理成章地住了下來,白天金皓薰出門工作,他則待在金皓薰家中,不是躺在床上、就是躺在沙發上,偶爾看看電視,或是讀金皓薰書架上的書,大多數時候他會什麼也不做,看著窗外發呆。晚上金皓薰回家時,手裡會拎著從外頭買回來的晚餐。他們安靜地吃飯後,金皓薰會替紀翔換藥,檢查紀翔的傷口,接著他們一起坐在客廳,看完由林芬芬出演女配角的連續劇,紀翔便回到房間去,躺在床上,聽著金皓薰在房外輕聲走動,直到他的意識在不知不覺中模糊,沉入睡眠。
他連續幾日一句話也不說,金皓薰也不催他,只是靜靜地陪著他。
紀翔對此心懷感激。他不是不想說話,他只是完全地陷入了一個近似虛無的空間,意識一片空白,所有一切無法以言語或文字定型。好像那一年夏天的他一路跌跌撞撞地走來,終於在那天晚上崩散,淚水如洪水潰堤四散的同時,將所有言語自他的意識帶離。
也許他只是累了,他用了太多氣力,在那一年夏天之後奮力求生,如今他終於活了下來,但是也耗光了全身上下的力氣。他可能只是累了,需要時間恢復。他會好起來的,他知道。
「那個……紀翔?」
他抬起頭,不小心鬆開了從書架上隨便抽下來讀的小說。封面設計得有些俗氣、色彩過度艷麗,但是內容卻相當引人入勝的書本翻落在地,紀翔連忙彎下腰,把書撿了起來。
金皓薰坐在他身邊,等他把書撿起來之後,才溫和地說了下去:「你晚上想要一起去嗎?」
紀翔眨了眨眼睛,有些困惑地歪過頭。
「今天是星期天啊。」金皓薰看出他的不解,笑著解釋:「晚上大家要來拿行程,一起吃便當。你想去嗎?」
居然已經星期天了?紀翔震驚地挑了下眉頭。
「對啊,時間過得很快吧。」金皓薰無奈地扁著嘴巴,聳了聳肩,一邊手腳俐落地把剛剛從陽台收回來的衣服摺好。「……所以,怎麼樣?你想去嗎?你想在家休息也沒問題喔,你想待在家裡的話,我去把行程給莉鈴就回來,我們再一起去吃飯。」
紀翔安靜地低下頭,指尖撫摸著因為年代久遠而有些粉塵附著的小說封面,沉默地思考。
有一部分的他只想要繼續待在這裡,什麼都不說、什麼都不想,除了待在金皓薰身邊以外什麼也不做。但是也有一部份的他,無比思念坐在翱翔天際的會議室中,一邊享用便當,一邊聽其他藝人們談天說笑。
而且,他也有好幾天沒見到歐怡青了。
歐怡青在他受傷的隔天,趕著在工作結束後來看他。但是他說不出半句話,歐怡青也不能待得太晚,因此他們只是一起坐在客廳,喝了杯零熱量的烏龍茶,歐怡青便離開了。
歐怡青一定很擔心他。紀翔想起了在咖啡廳中拍得滿桌玻璃杯鏗鏘亂響的好友,忍不住微微一笑。
「怎麼樣?」大概是看出他已經做了決定,金皓薰笑著問道。
紀翔默默地舉起了小說。
「你想帶去看?那就帶著吧。是說那本我好久沒看了,都忘記在講什麼了,你看完換我,希望我有時間看……」金皓薰吸吸鼻子,緊急收回差點就要開始的碎碎唸。紀翔輕輕地搔了搔耳後,他其實不在意金皓薰再多說一點。
金皓薰把摺好的衣服放到旁邊,伸了個懶腰:「你有沒有想吃哪家的便當?可以偷偷讓你先決定喔,別跟大家說。」
獲得了特權的紀翔在金皓薰換衣服時,仔細物色了攤放在桌上的外帶菜單,最後選中了一間中上價位的餐廳。他很喜歡這間餐廳的便當配菜。
「要吃這間?」換好了衣服的金皓薰回到客廳,彎下腰來看紀翔挑出的外賣菜單。「剛好順路,那我們自己去買吧。」
金皓薰四處走動,將等一下要用的資料塞進背包。紀翔則回到客房,把家居服換掉。幾天前金皓薰跟紀翔借了他家的鑰匙,到紀翔家裡幫他打包了幾套衣服。紀翔一邊換衣服,一邊想著好險他的衣服大多是簡單的襯衫,金皓薰怎麼拿都不會錯。如果他的衣櫃和關古威一樣講究,誰知道穿衣品味有待商榷的金皓薰會帶來多奇怪的搭配。
紀翔走出客房時,金皓薰已經都收拾好了,正在大門邊單腳跳著穿鞋。「都好了嗎?」金皓薰問。紀翔點點頭,走到大門邊穿鞋,金皓薰手裡拿著紀翔想帶著讀的小說,等紀翔穿好鞋便交到他的手上。
「抱歉,我包包好滿。你先自己拿。」金皓薰苦著臉晃了晃背包。紀翔朝著金皓薰的背包伸出手,被金皓薰毫不留情地一掌拍開。「想幹嘛!這背包欸,你肩膀有傷你怎麼揹,後天你就要回片場了,不要鬧。」
於是紀翔除了本小說,什麼也沒拿地跟在金皓薰身後,兩個人一起驅車到那間餐廳去外帶晚上要吃的便當。金皓薰買了七份,陪金皓薰一起在櫃台邊等餐點的紀翔在看見便當時,好奇地朝袋子裡頭張望了下。
「哦,阿威今天回來台北了,他明天要進EAMI錄音。」金皓薰看到紀翔在數便當的數量,輕快地解釋道:「還有少緯今天也回來參加綜藝節目的錄影,所以大概會跟芬芬一起來吧──欸你伸手做什麼,給我提。」
沒能趁金皓薰分心的時候搶到袋子,紀翔只好無辜地聳聳肩。他張開嘴,想要告訴金皓薰,肌肉如果一段時間不用,很快就會退化,如果他繼續這樣什麼也不做,後天回片場,左肩大概會完全舒展不開。
「怎麼啦?」金皓薰回過頭來,看著停在原地不動的紀翔。
紀翔閉上嘴,壓下差點冒出頭來的喘息,然後又再次張開唇齒。
「欸。」一對經過他身邊的路人推了推彼此,雙眼釘在紀翔的臉上。
於是紀翔再次咬緊唇齒,搖搖頭,快步跟上金皓薰。
他們抵達翱翔天際的時候,會議室裡面已經很熱鬧了,其中又以林芬芬和原少緯吵鬧的音量最引人注意。紀翔側耳傾聽,很快就聽出原少緯在節目錄影的時候玩遊戲輸了,林芬芬正藉此戲弄原少緯,原少緯則大聲耍賴,堅稱是擔任遊戲評審的林芬芬故意害他輸的。
「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兩個小學生在吵架。」金皓薰站在紀翔身邊,嘆了一口氣。紀翔乾咳了聲,差點笑出聲音。金皓薰看了他一眼,眼神溫和,提著便當率先往會議室走,紀翔跟了上去。
「你們好吵喔。」踏進會議室的金皓薰將便當放到桌上,笑著抗議。
「欸皓薰你來了!你來評評理,林芬芬她──」
「金大哥金大哥我跟你說,原少緯他不知道什麼是『甚囂塵上』──」
「妳明明仗著自己是裁判在那邊偷看答案!」
「亂講!我早就知道那是什麼意思了!」
原少緯和林芬芬一左一右地把經紀人夾在中間互相指責,被當成夾心餅乾的金皓薰一邊將便當從袋子裡拿出來,一邊翻白眼。
歐怡青還沒有來,但是關古威已經到了。關古威張大了眼睛、圈起嘴巴,表情誇張地舉起雙手和紀翔打招呼。
「哇紀翔!」關古威熱情地拉開他身旁的椅子,示意紀翔坐下。紀翔注意到關古威的動作有些遲疑,像是怕拉扯到身體的某個部位。「我都聽說啦,你也受傷了?我們是難兄難弟耶!一起受傷,感情不會散。」
紀翔坐下後,將小說放在桌上,伸手指了指關古威的腰。
「哦?」關古威順著紀翔的指尖低下頭,思考了片刻才想通紀翔在表達什麼。「啊,你在關心我嗎?沒事啦,沒有傷到骨頭,就是瘀青而已,不過這兩個星期都沒辦法拍動作戲了……你呢?你沒事吧?」
紀翔淺淺笑著點了點頭。關古威噘了下嘴巴,很快就發現紀翔的狀態不太對,但他也一如既往地體貼,沒有追問紀翔為何不開口說話,只是笑咪咪地湊過來看紀翔帶來的小說。
「哇哦,這本書在我高中的時候很紅耶,你從哪裡找來這麼老、我是說,這麼年輕的書啊?」
紀翔指向正努力提高音量,阻止林芬芬和原少緯繼續吵架的金皓薰。
「皓薰借你的?真好。我這本不知道還在不在耶。」關古威撐著臉頰嘟噥,「過年的時候我老爸老媽丟了一堆東西,希望沒把我的書丟掉……」
「大家好呀──好熱鬧哦。」歐怡青在這個時候踏進了會議室,「芬芬跟少緯怎麼又吵架啦?」
「喂歐怡青!妳聽我說──」
「怡青我跟妳說少緯他不知道什麼是甚囂塵上!」
「狗屁──」
「喂原少緯不准在小孩面前講髒話!」
啪。金皓薰拿在手中的免洗筷說時遲那時快,在所有人都毫無防備的狀況下往原少緯的頭頂狠狠地敲了下去。聲音不大,卻莫名地從吵鬧聲中脫穎而出,成功地讓原少緯和林芬芬都閉上了嘴。
原少緯沒有說話。原少緯站著不動。
金皓薰舉著竹筷,後知後覺地慢慢地鼓起了臉頰,面露驚恐。
「……金皓薰……」原少緯慢慢地抬起手,摸了摸方才被竹筷敲個正著的頭頂。
金皓薰咧開了一個諂媚微笑。「嗨。」
原少緯轉過身,笑容猙獰得燦爛:「你現在膽子真的很肥哦。」
金皓薰當機立斷地甩開竹筷,拔腿就跑。原少緯身手俐落地接住被扔到半空中的竹筷,神色兇惡地追了上去。
看著他們兩人一前一後地衝出會議室,關古威終於憋不住了,嘴裡炸出爽朗無比的大笑聲。林芬芬跟著笑了起來,還機靈地翻出了手機打開錄影功能,雀躍地追了出去。
「唉唷、唉唷,好痛。」關古威笑得臉都紅了,大概是大笑的時候牽動到傷口,他一手扶著後腰,邊笑邊喘,也不知道是笑得喘不過氣、還是痛得喘氣。「嗨,怡青,妳一來就看到精采的了。」
「好像小學生打架。」歐怡青笑著扮了個鬼臉,拉開了紀翔身邊的椅子。「阿威你的傷還好吧?」
「好多啦,走路不會痛了。」
「還好你沒事,摔到背很痛耶。」歐怡青打了個冷顫:「以前還在英國的時候,有一年冬天下大雪,我們班上有人滑倒摔到背,後來才知道摔到有點震盪。所以你千萬、千萬,」歐怡青加重了語氣:「千萬不要逞強拍戲喔。」
關古威心虛地別開眼睛,心有餘悸地摸了摸後背。
會議室外傳來林芬芬銀鈴似的笑聲,還有金皓薰的慘呼,看樣子是被原少緯給逮住了。關古威手還按著後背,在椅子上轉了半圈,嚕著椅子滑去會議室門口。「少緯啊──別忘記我們還需要經紀人哦──」
會議室中只剩下紀翔和歐怡青兩個人。紀翔瞄了歐怡青一眼,正好和那雙慧黠的大眼睛對上了視線。歐怡青溫柔地笑了下,修長的手指在小說的封面上點了點。「這本很好看吧?」她笑著說,「以前我還特地拜託表姊幫我從台灣寄到英國去呢。」
紀翔安靜地點點頭。
歐怡青沉默了片刻,再次開口的時候,語氣仍然溫柔:「我爸媽拜託我跟你說,今年好可惜,沒跟你一起吃到飯。他們很想你。」
紀翔凜了一下。他原本和歐怡青他們家約好了要在情人節隔天的晚上一起吃飯,但是發生了那些事,他把那晚的約定全忘了。他抬起眼睛,遲疑地張開了嘴。
「沒關係。」歐怡青搶在他發出聲音之前,便柔聲說道。「沒關係。」
紀翔抿起嘴唇,愧疚地低下頭。
「真的沒關係。」歐怡青伸出手,在紀翔的手臂上輕輕拍了下。「我們沒有人生你的氣。我爸媽他們只擔心你工作會不會太忙、有沒有好好吃飯,然後就是真的很想你。我們認識這麼久了,怎麼可能會怪你?」
紀翔掀起嘴唇,努力地說了句「對不起」。聲音小得像是輕輕吹了口氣,但是歐怡青讀懂了他的唇形,歪過頭笑得俏皮。
「他們暑假的時候還會再回來一趟,到時候你就跑不掉囉。」歐怡青伸長了脖子去看剛剛從袋子裡拿出來的便當。「啊,今天吃這家呀?你應該滿喜歡這家的對吧?飯冷了就不好吃了,我去把他們抓回來。」
歐怡青站起身,正要往會議室門口走,剛才一路鬧到門外的人們就回來了。林芬芬拿著手機,快樂地踩著小跳步,一回到會議室就拉著歐怡青,要讓她看自己剛剛拍的影片。頭髮狼狽地亂成一團的金皓薰推著關古威的椅子把人嚕回會議室,坐在椅子上的關古威則忙著抹掉笑出來的眼淚,走在最後面的原少緯則雙手抱胸,臉上掛著得意洋洋的笑容。
「我才在想你們還要玩多久,真是的。」歐怡青摟著仍在蹦跳的林芬芬,好笑地看著金皓薰的頭髮。
「抱歉抱歉,我們趕快吃飯吧。」金皓薰笑著把關古威推回紀翔身邊,小跑步繞到會議桌的另一端,將便當分送給大家。「啊,阿威還有少緯,等等吃飽之後可以來找我嗎?我想跟你們討論一下那個。」
原少緯從金皓薰手中接過便當,聞過味道之後挑了下眉毛,似乎是對飯菜的香氣很滿意。「你前幾天說的計畫?好啊。」
「我是第一次做這種事耶。」關古威捧著便當,笑得咧開牙齒。「感覺真好玩。」
「既然這樣,」原少緯放下便當,上前來抓住關古威的椅背,二話不說就把關古威與他的便當連人帶椅地往旁邊拖。「阿威你來坐我旁邊,我們先培養一下默契。」
關古威一手抓著便當,一手求救似地向紀翔伸過來,但是還來不及抓住紀翔的椅子扶手就被往外拖了老遠,關古威礙於背上有傷,只能毫無抵抗之力地被帶走。
歐怡青回到紀翔身邊坐下,正忙著打開便當盒蓋。「金大哥,莉鈴呢?」
「她等一下就到了,她下午好像跟朋友去看電影了吧……」
林芬芬咬著筷子舉手。「我明天放學也要跟朋友去看電影!」
「哇──高中同學一起去看電影,好青春!」歐怡青開心地說,「妳們要去看哪一部呀?」
歐怡青和林芬芬熱烈地聊了起來。紀翔把歐怡青忘記拿的免洗筷推到她的手邊之後,小心翼翼地解開綑綁便當的橡皮筋。他的左肩傷口已經癒合了,但是大片的瘀青未退,碰一下動一下都會痛, 大概和關古威的狀態差不多。阿威剛才說什麼,難兄難弟?話說回來,阿威跟原少緯說的「計畫」又是怎麼一回事?
「啊好累……」金皓薰終於帶著便當,來到原本關古威位置旁邊的空位。他看了眼自己和紀翔中間的空位,再看看已經被原少緯揪到對面去的關古威,憋著笑意清了清喉嚨,把椅子往紀翔的身邊拖。
紀翔垂著眼睛,在金皓薰打開便當之後伸手往他的手臂上輕輕點了點。金皓薰看過來之後,紀翔便看向在會議桌對面交頭接耳的阿威和原少緯。
「你想問我跟他們要做什麼?」金皓薰立刻就猜到了紀翔想問的問題,嘴角翹了起來,眼神中滿是想要惡作劇的趣味,眼底還閃過一絲紀翔沒有見過的狠戾。「其實這件事也跟你有關,我也想要問一下你想怎麼做。」
紀翔困惑地挑起了眉頭。
「嗯……」金皓薰把覆蓋在飯菜上方的排骨放到便當盒蓋上,「我是想了幾個計畫,要教訓那個記者跟那間報社……你過來,我先偷偷跟你說。」
紀翔慢慢地把椅子往金皓薰的方向推,下意識地環顧四周,確認其他人沒有在看他們。金皓薰倒是毫不介意,還嫌紀翔離他太遠,自己靠了過來。兩把椅子的扶手「咚」地撞在一起,金皓薰傾身湊到紀翔的耳邊,嘰哩咕嚕地把那些「計畫」都告訴了紀翔。
紀翔有一半的心思都放在金皓薰貼靠在自己耳邊的聲音,剩下的一半心力慢吞吞地消化著金皓薰所說的話。
「我打算把事情鬧大。」金皓薰很快就簡要地說完了他的幾個方案,從紀翔的耳邊退開。「我已經跟他們講過一百次,不要一直報阿威跟方若綺,也不准追著你的隱私不放。他們既然講不聽,我就不能輕易放過他們,雖然沒辦法讓他們倒掉,還是可以讓他們吃點苦頭。只是我不確定你想不想要我這樣做?」
紀翔眨了眨眼睛,心想自己大概是肚子餓了,沒辦法好好思考,才會聽不太懂金皓薰在說什麼,於是動筷挾起一口蒜炒芹菜往嘴裡塞。
金皓薰輕聲笑了,笑聲搔得紀翔心口有些癢。「我的意思是……阿威跟方若綺的事情是造謠,可是,呃……」
紀翔咀嚼著香氣四溢的飯菜,微微瞇起眼睛。
金皓薰放下筷子,若有所思地看著自己的便當,似乎在努力組織適當的句子。「……我不想讓你覺得,我在努力撇清你跟我被報導的事情。」金皓薰的肩膀動了下,很快地偷瞄了紀翔一眼。「我只是……啊,我不知道該怎麼說,但我不喜歡他們那樣踩我的底線,你哭得那麼……我是說,我想做的事情不是要撇清你跟我的事情,是我自己想要教訓他們。但如果會讓你以為我是想跟你撇清關係,那我就不會那樣做。」
金皓薰有些難為情地抓著鼻子,轉過頭來看著紀翔。溫潤的眼中有笑意、有光也有紀翔。「你覺得呢?」
紀翔終於吞下了口中的飯菜。
金皓薰的意思是,他要教訓那間咬著翱翔天際不放的周刊和記者,為了阿威被造謠,為了紀翔被傷害,但不是因為紀翔和金皓薰之間的事情見了光。
金皓薰說,他不喜歡那些人踩他的底線。紀翔在那天晚上哭濕了金皓薰的肩頭,那就是金皓薰的底線。
阿威的報導是造謠,紀翔的報導卻是真的。金皓薰說,他會讓報社受到教訓,但本意並不是為了讓大家以為紀翔的報導和阿威的一樣,是謠言的產物。金皓薰沒有半分要否認的意思。
金皓薰居然願意為了他,做到這種程度。
紀翔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他的整顆心都在顫抖,好的那一種。
他慢慢地張開了嘴,許久沒有使用的聲帶震出了破碎嗓音:「你……」
金皓薰歪著頭,耐心地等待紀翔慢慢尋找缺失已久的語句。
「你……」紀翔不敢抬頭,只能死死地盯著他放棄鋼琴之後,因為小提琴琴弦而生出的薄繭。「你……你確定嗎。」
你確定嗎。
你確定要為了我,去面對那些流言蜚語嗎。
你真的願意嗎。
金皓薰笑了,笑得彎起了眼睛,當他們四目相接,紀翔在那雙溫潤的褐色眼中看見真心一片,有心疼,有憐愛,若有所思,將紀翔的視線穩穩接住。
這是金皓薰。紀翔恍惚地想著。這是他的金皓薰,他的。
「快吃吧。」金皓薰柔聲說,從他自己的便當裡面挾了一大口乾煸四季豆,放到紀翔的便當裡。這是紀翔最喜歡的菜色之一。「太晚回家的話,會看不到芬芬的連續劇,她會生氣喔。」
紀翔依言動筷,將飯菜送入口中。嘴裡的食物似乎混著淚水的味道,卻比他記憶中的任何食物都還要好吃。金皓薰坐在他的身邊,無奈地阻止不知何時又跑去鬧原少緯的林芬芬。歐怡青坐在另外一邊,和剛來的莉鈴討論著哪一家的化妝品比較好用。關古威已經躲到旁邊,一邊吃便當,一邊低著頭在他作詞曲的筆記本上塗鴉。
紀翔如初生嬰兒般緩緩地眨眨眼睛,對他身邊的人們揚起了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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