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SMOS

＊Off Jumpol x Gun Atthaphan

＊可能OOC / Bug

＊劇情純屬虛構，如有雷同純屬巧合

＊靈感參考了OG那次享有盛名(?)的第一次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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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天氣燥熱，彷彿連空氣都能夠灼燒皮膚，最是能使人心浮氣燥。

　　如果能夠待在冷氣房，或至少，待在陰涼的樹下，手中一杯冰涼飲料，輕輕晃動就能聽見冰塊相擊清脆聲響，舉起手就能將臉頰貼在泛著涼意的飲料杯上，這天氣還不至於那麼令人難以忍受。

　　可是他沒辦法。Off Jumpol咬牙切齒地在毒辣陽光下抓緊腦中被曬得近乎蒸發的理智和敬業態度，控制自己的表情，並且假裝沒有看見遠處的樹蔭或是為了活動搭建的帳篷下的陰影。他也好想乘涼，但是他沒有辦法。

　　在高達30度的氣溫中，蒸散熱氣的地面上，熱辣太陽下，他必須接受陽光炙烤，讓身體叫囂著將體內所有水分化作汗水榨出，徒勞無功地嘗試降低體溫，與此同時他還得邁開腳步奔跑，為了完成工作而完成這場馬拉松。

　　天氣燥熱，空氣跟著太陽將他反覆灼燒，在炎熱中活動雙腿努力奔跑讓體溫升得更高，全身水分都化作汗水瘋狂灑下，皮膚黏膩、思考能力都快跟著高溫一起化為灰燼。儘管如此他依舊不能坐著休息、手中沒有冰涼飲料。

　　「Pappi！」

　　除此之外，還來了個Gun Atthaphan。

　　Off剛剛深呼吸了一口氣，個頭嬌小的Gun便從他身後抱了上來。他及時舉起了右手，沒來得及舉起的左手臂則被Gun一把攫住。他被對方手臂壓住的那寸肌膚立刻瘋狂向大腦輸送散熱困難的警訊，刺得他頭皮一陣發麻。

　　「嗷，N’Gun。」

　　Off以為Gun是來找他說些什麼的，像是商量一下等等的訪談要怎麼應對、該給出什麼樣的回答，又或者是些比較輕鬆的話題，比如工作結束後要不要一起去吃東西。

　　結果都不是，Gun就只是來纏著他玩的。Off注意到不遠處有幾部鏡頭對著他們方向兩個的手機，就算想要拍攝的對象不是他們兩個，他們也會入鏡。Gun或許是想交出今天的CP營業業績才特地來找他，因此Off耐著性子撐起笑容，忍著身體黏膩還被另一個體溫相仿的男生抱著的不適感與對方打鬧。

　　他渾身都是汗，味道大概很差。無關乎Gun和他是不是螢幕前才比較親近的營業CP，不管是任何人，Off都下意識地不想讓對方太接近全身上下都是汗臭味的自己，也不想讓別人碰到自己汗濕的衣服。

　　而且很熱。

　　真的有夠熱。

　　天氣悶熱，彷彿吸一口氣就要燃燒五臟六腑，最是能使人心浮氣燥。

　　他一開始只是用笑鬧的態度把Gun撥開，不讓對方碰到自己濕透的上衣，但是Gun顯然把這當作玩笑打鬧的推拒，於是不依不撓地再次纏了上來。一來二去，Off胸口的惱火愈漲愈高，配合著頭頂上的毒辣陽光和最是吸熱的深色頭髮，蒸得他整個頭皮都在冒汗。

　　「N’Gun，很熱、」

　　Gun再次躲開Off推開他的手，笑著靠近他的胸口。「Pappi流好多汗。」

　　廢話營業也不看一下場合選在太陽下天氣這麼熱我當然一直流汗現在你還一直貼過來！

　　一滴自額際沿著面頰滑落的汗水滴上鎖骨，Off在那一瞬間終於被潛意識支配，態度強硬且略嫌粗魯地把Gun給推開了。好像還不小心撞到了Gun的肩膀。

　　好熱，真的有夠熱。再多待一秒他就要燒起來了。

　　Off悶著胸口那口氣，拉起領口擦拭在下巴匯聚成珠的汗水，快步往看起來格外誘人的樹蔭下走。

 

（2）

　　Gun Atthaphan站在毒辣陽光下，錯愕地捂著被Off的手臂撞到的臉頰。

　　他不過是看到Off神情嚴肅，好像快要被氣溫烤到整個人燒起來，為了不讓對方的形象在無處不在的鏡頭前崩毀，才特地來找他玩的。

　　他一片好心，卻被Off一手臂砸在臉上。

　　難道是嫌他流汗？他都不嫌棄Off那件濕衣服了！

　　他一片好心欸！

　　Gun震驚地按著臉頰，慢動作轉過頭。但是Off並沒有回來跟他道歉，而是頭也不回地往樹下陰涼處的休息區走去。

　　他可是被打到臉了欸。

　　他這輩子就沒被打過！

　　還打臉！

　　好大的膽子！

　　陽光毒辣，彷彿髮絲末端都能被燒灼出焦味，最是能使人心浮氣燥。

　　Gun在高達30度的氣溫中，蒸散熱氣的地面上，熱辣太陽下，按著雖然已經不痛了但是方才被Off的手臂揮到的臉頰，整個人從腦袋到眼中都有地獄之火在燃燒。

　　那傢伙好大的膽子！

 

（3）

　　「嘿咿。」New抓住踩著喪屍腳步的Tay，「你看N’Gun。」

　　Tay痛苦地停下腳步，順著New指著的方向看去。

　　個頭嬌小的Gun Atthaphan站在太陽下，地面蒸騰而上的熱氣讓他看上去像是背後有火在燒，他的臉色卻冷若冰霜。

　　「然後你看那邊。」New指著另一個方向。Tay順著看了過去。

　　他們的另一個好友、最近剛剛和Gun組成了CP的Off Jumpol正風風火火地往休息區走。

　　他們都知道，Off是一個非常照顧朋友、尤其關心後輩的可靠前輩，更別提最近他還和Gun成為了搭檔。這樣的天氣、這樣的氣溫，Off把Gun獨自留在太陽下，一個人跑掉什麼的，怎麼想都怪怪的。

　　他們不由自主地把視線放回獨留在原地的Gun身上。

　　只見Gun安靜地佇立，瞇起了眼睛，然後右手緩緩地伸進褲子口袋──那架勢看上去就好像他即將掏出吹箭，將Off射倒在地，然後他會將Off抓起來狠狠地折斷。

　　Tay倒抽了一口涼氣。

　　「刀下留人啊！」New尖叫著衝了出去。

　　New和Tay兩人大呼小叫大驚小怪地一前一後趕到Gun的身邊，看清楚了Gun從口袋裡拿出的東西後，才鬆了一口氣。原來只是把手機拿出來了呀。

　　New扶著Gun的肩膀氣喘吁吁，Tay虛脫地舉起手抹去額際汗水。

　　等到他們看清楚Gun用手機在做什麼之後，他們鬆了的那口氣又立刻提到了喉頭，一個控制不好就會放聲尖叫的那種。

　　Gun的手機畫面停在Off的IG主頁，而他的手指正不停地戳著「取消追蹤」按鈕。

　　「嗷，」Gun的聲音輕柔，但莫名地每一個字都讓Tay和New心裡發寒：「IG壞掉了嗎？」

　　「呃──怎，怎麼了嗎？」New緊張兮兮地小聲發問。

　　「我要取消追蹤P’Off。」

　　P’Off？

　　那誰？是Pappi嗎？Pappi呢？

　　Tay吞了一口口水。New的冷汗自額際滑落。

　　他們兩人面面相覷，以眼神角力，最後New敗下陣來。New清了清喉嚨，怕被燙到一樣緩緩地把手放上Gun的肩膀。

　　「那個，N’Gun，你冷靜一點。」New怕到聲音都在抖，「為什麼突然要取消追蹤P’Off？你們、你們發生什麼事了？」

　　「他居然敢那樣對我。」Gun的手指仍在反覆戳按取消追蹤。這一次他連眼裡都燃起了怒火，配上凍結般的冷酷神色，硬是融出了一個冰火五重天的恐怖場景。「他打我的臉。」

　　New的手從Gun肩膀上彈開。好燙。

　　「Off不可能會那樣做的吧。」眼見New被怒火擊退，Tay連忙補上。他認識的Off不可能亂打人，這其中一定有什麼誤會。他不願意見到兩個好友吵架翻臉，於是鼓起勇氣勸架：「他為什麼要那樣做？說不定是不小心……」

　　「……我只是要找他玩。」有好友在身邊哄勸，Gun的眼睛都要瞇成一條線了，雙脣微微噘起，一副隨時都要氣到掉淚的樣子。「結果他把我推開，還打到我的臉。」

　　嗷，果然不是故意打人。Tay鬆了一口氣。

　　「你別生氣了。P’Off一定不是故意的。」看Gun有些鬆動、還把事情的緣由說出來了，New趕忙把手按回Gun的肩膀上繼續好言相勸。

　　「你看他就這樣跑掉了耶。」Gun抬起眼睛，剛才的泫然欲泣居然又瞬間成了怒火中燒。「他連道歉都沒有就這樣跑掉了。」

　　「他可能不知道他打到你的臉了啊。」

　　「他就這樣跑掉了。」Gun重申。

　　「呃。」New冷汗涔涔地閉上嘴。

　　「IG到底是不是壞掉了？」Gun的語氣終於透露出他的不耐煩，他的手指幾乎是往「取消追蹤」重重砸下：「為什麼我取消不了！」

　　你做點什麼啊！New狠狠肘擊了站在旁邊嚇傻了的Tay。

　　「咳！」受到重擊的Tay乾咳了一聲。

　　Gun轉過臉，幽幽地瞪著Tay。Tay被盯得背上全是冷汗，腎上腺素發揮了效用，他的腦袋嚓地一聲，奇蹟般地恢復了運轉。

　　「你不要太衝動，取關這麼嚴重的事情，粉絲一看就會知道發生了什麼事，」Tay有條有理地分析道，「你和Off還有工作耶，如果把事情鬧大了怎麼辦？這樣對你也不好呀。」

　　Gun的眼神不起波瀾。

　　「我要取關P’Off。」他很堅持。

　　工作算什麼。他這輩子就沒被打過，還打臉。Off就不識好歹，居然敢打他的臉還轉身就走，好大膽子。這搭檔他不要了。

　　怎麼辦？Tay絕望地看向New。New也很崩潰，在Gun看不到的角度擺出了一個親見飛天大蟑螂墜落小吃攤炒菜鍋的表情。

　　他們就這樣無聲地哭喊，安靜地看著Gun不屈不撓地嘗試取消關注Off Jumpol的IG。

　　但為什麼就是取關不了？Tay終於想到了關鍵處。他皺起眉頭，拉長了臉偷看Gun的手機畫面，最後終於在畫面右上角看到了答案。

　　「你看！」 Tay手忙腳亂地抓出自己的手機，讓Gun看看手機畫面上的訊號格。只有可憐的一小格而已，還時不時會變成「沒有訊號」。「這裡人太多，訊號太差了，你取關不了。」

　　Gun瞪圓了眼睛。晴天霹靂。

 

（4）

　　工作結束了，坐在星巴克吹冷氣了，手中拿著一杯冰涼飲料了，身上汗濕的衣服也換下來了，Off Jumpol宛若新生。

　　就和電腦主機過熱時會無法順利運轉一樣，Off的腦袋也終於在順利降溫之後恢復運作。他舒舒服服地啜飲冰咖啡，在冷氣營造的舒適氣溫、星巴克的椅子上整個人慵懶地舒展身體。

　　然後他終於發現好像有那裡不對。

　　Tay和New兩個人一直坐立難安，兩個愛說話的人似乎從剛剛到現在都沉默不語，偷看他的方式也相當不高明，Off隨便一瞥都能看到他們兩人瞄了他一眼就轉回去竊竊私語。

　　最奇怪的是Gun。

　　平時會偷喝一口你的飲料、偷切一塊他的蛋糕的Gun Atthapahn安安靜靜地坐在位子上，雙手沒有動不動就往別人手臂上摸，雙腿也沒有故意搶占別人的椅下空間。他就那樣收束著雙手雙腳，坐在椅子上，板著臉，什麼話也不說。

　　出事了。Off驚覺。

　　他慢慢地放下冒著水珠的冰涼杯子，雙眼掃視了一圈圍坐在這張桌子上的人們。Gun平視前方，不看他、New正咬著下唇瘋狂抖腳一邊偷看Gun，最後只有Tay的視線被成功捕捉。

　　Off裝作若無其事地拿起手機，打開通訊軟體。

　　『Off：發生了什麼事嗎？』

　　Tay的手機發出一聲訊息通知，宛如鞭炮震耳欲聾劃破沉默。

　　Tay偵查戰況一般向左看又往右看。經紀人正巧來到Gun的身邊，Gun扭過頭去和經紀人交談，還問經紀人拿了她的那杯飲料來喝。New還在焦躁抖腳。Tay於是爭奪一般拿起手機回覆Off的訊息。

　　『Tay：嗷你真的不知道？』

　　『Off：不知道啊到底怎麼了？』

　　『Off：N’Gun怪怪的。』

　　Off抬起眼睛往Gun瞄了一眼。平時總清楚自身優勢、連喝咖啡都會展現可愛神情的Gun現在正臭著臉發呆。

　　『Tay：呃』

　　『Tay：對』

　　『Tay：因為你剛剛打他的臉。』

　　Off挑起了眉毛。他突然懷疑起自己的泰文是不是沒學好。

　　『Off：我？』

　　『Off：我打他的臉？』

　　『Off：我哪有』

　　『Tay：他說他找你玩然後你推開他，打到他的臉。』

　　Off微微張開了嘴，腦袋自動調出了不久前那份在毒辣陽光下儲存的記憶，重新播放。

　　Gun跑上前來抱他，他努力撐著玩笑態度將對方推開，中間有幾秒時間他熱到記憶檔案毀損不太記得發生了什麼事，他以為自己揮到的是Gun的肩膀。

　　Off斜著眼睛偷瞄Gun的頭頂，在發現自己必須往下看一點點才看得見對方的臉時，他的大腦終於完成了計算並且發現其中錯誤。

　　他忘記Gun的身高比他矮了。

　　如果是身高相仿的其他朋友，那麼他揮到的應該確實是肩膀。可是Gun比較矮。他皺著眉頭努力修復被熱到畫面模糊的記憶檔案，發現自己打到的還真的不是Gun的肩膀。

　　Off的下巴掉了下來。哦咿他居然真的打到了Gun Atthaphan的臉。

　　Off眨眨眼睛，慢慢地放下了手機。

　　他向來是個負責任的人，也會在做錯事情的時候反省並且道歉改正。

　　Gun是真的生氣了，而他的怒火也其來有自。作為銀幕上的搭檔，他們的事業才剛剛起步，Off自覺不擅長什麼CP營業，多數時候也確實都倚賴Gun製造話題。而且Gun明明是為了兩人在努力，他卻經常因為還不習慣與同性之間的肢體接觸而毫不掩飾地表露驚恐神情。Gun看上去像個年幼的少年，但他作為童星出身，絕對不是個不懂得看場合的傻子。方才的打鬧就算使人心煩，也一定是Gun觀察周遭狀況後才做出的行為。

　　而他呢，雖然是天氣熱到他一時失去理智，但他不僅推開了拉著他在粉絲面前營業的Gun，還打到對方那張總是用心保養的可愛臉蛋。

　　情有可原，但不改罪該萬死。

　　Off將手機推到一邊，捏了捏鼻子，張開嘴巴，清了清喉嚨。

　　Tay還抓著手機，抿著嘴唇明顯面露緊張。New抖動的雙腿終於停下，瞪圓了的雙眼在Off和Gun之間來回逡巡。

　　而Gun仍舊死死盯著前方，看都不看Off一眼。

　　「N’Gun，你那杯是P’Kwang的咖啡嗎？」Off故作開朗地問道，聲音比平時高了八度，求和意味顯然易見。「我也想喝一口。」

　　Gun不理他，手上將那杯咖啡挪得離Off更遠。

　　「嗷，」Off也知道自己做錯了事，於是再接再厲地伸出手，假裝要搶那杯咖啡。以成年人的互動來說，這就是再明顯不過的道歉了──知道彼此之間處於冷戰時期，先開口打破僵局的那個人就是自知理虧、甘願處於弱勢的一方。「分我喝一口嘛，N’Gun。」

　　Gun仍舊不理他，在Off伸手過去的時候再次將咖啡拿開。

　　Off畢竟才是那個沒控制好脾氣，不小心打到了Gun的人。Gun對他的道歉冷眼相對，Off也沒什麼好說的。設身處地想，如果今天他是那個在炎熱天氣中仍然時刻顧慮搭檔，卻反而被搭檔一手臂甩到臉上的人，他大概也會生氣。因此面對Gun的無視，Off並沒有氣餒，堆出滿臉的討好笑容，再次伸手去抓那杯咖啡。

　　Gun依然目不斜視，看也不看地俐落移開手，完美地躲避掉Off的示好。

　　星巴克裡的冷氣強得讓人有些頭疼，Off早先挑位子的時候還為了不讓穿著短褲的Gun吹到冷氣，主動坐在了風口下。頭上冷風吹得他起雞皮疙瘩，面前的Gun又冷如冰霜。

　　寒氣自四面八方夾擊而來，最是使人心浮氣燥。

　　他又不是不道歉，但是Gun這樣完全拒絕溝通，他要怎麼道歉？還當著大家的面這樣給他難堪，他怎麼道歉？他好大的膽子。

　　如果Gun要這樣，那乾脆算了吧。反正他們也不能真的算是摯友。

　　Off收起笑容，冷著臉收回手。他不耐煩坐在連點面子都不給他的Gun身邊，於是起身就走。

　　好冷，出風口下真的有夠冷。他拉緊了身上那件薄襯衫，頭也不回地離去。

 

（5）

　　Gun震驚地看著Off離去的背影。

　　還坐在位子上的Tay和New噤若寒蟬，大氣都不敢喘半口。

　　「……你們看到了嗎？他又走掉了。」

　　「呃……」New八字眉苦笑。

　　Tay什麼都不敢說。他認識Off以來還沒見過對方用剛剛那樣低姿態的示好笑容求饒，而且被躲開一次還試了第二次。但是他什麼都不敢說。

　　Gun也不是真心要拒絕Off。他一早就注意到Off特意坐到出風口下，就算他們只是在鏡頭前經營的搭檔，但是Off 私底下就像他的兄長，體貼地照顧他的需要──而且Off是真的沒發現Gun在生氣。這不能完全怪他，他們畢竟還不熟，不奇怪Off看不出來。

　　他只是真的還有一點點在氣頭上，所以想用這個方式小小地報復一下而已。Off如果伸手抓第三次，他就會把咖啡給他了。

　　結果他居然只試兩次就放棄還起身就走！

　　什麼意思！

　　Gun一直都很清楚自身優勢所在。他有意無意間學會了利用自己的無辜大眼睛說服他人，但是他也向來知道分寸，因此儘管大家都知道Gun是撒嬌耍賴，但也總是嘆息著「好啦看在你可愛」，心甘情願地配合。

　　而Off完全不領情。Off嘗試兩次，他拒絕兩次，Off就走了。

　　那傢伙好大的膽子！

　　Gun面無表情地拿出手機。

　　「我要取關P’Off。」這次訊號總夠好了吧。

　　New從椅子上彈了起來，飛快地抓住Gun的左手。「嗷嗷嗷嗷等等P’Kwang找你啊N’Gun等等再用吧！」

　　Tay閃電般抓住Gun的右手：「你不是說要跟P’Kwang先走吧她在等你了你還是先去找她吧好嗎N’Gun？」

 

（6）

　　Gun最後不得不延後了取消關注Off Jumpol的行程，跟著經紀人先離開了。

　　Tay和New還有一頓和朋友一起的飯局──順便一提，原本Gun也要來的──因此他們懷著惴惴不安的沉重心情，並肩往停車場走去。Off就走在他們前面不遠，正和另一個朋友交談。

　　「怎麼辦？」這局該怎麼解？New覺得前方路途黑暗。

　　「我不知道。」Tay又不是不了解Off，Off看上去脾氣好但也只是看上去，他有他的脾氣。Tay很崩潰。

　　「可能明天就好了？」New絕望地心懷希望。

　　「……如果N’Gun等一下把那個取消追蹤按下去……」Tay不受控制地想到最壞情況。

　　「那就死定了。」New面孔扭曲。

　　是不是該想辦法再勸勸Gun？他們偷偷摸摸地交頭接耳，商量著要不要再打個電話給Gun時，走在前方的Off回過頭來。

　　他們像是被石化一樣，同時瞬間停下動作，提心吊膽地看著Off以冷峻眼神巡視周遭。

　　「……哦，N’Gun沒來？」

　　Off語氣淡淡地問了句，沒等他們回答，就再次冷著臉往前走。

　　Off還有在注意Gun有沒有來！

　　有救！

　　「快打電話快打電話。」New對著Tay一陣推擠。

　　「好好好好好。」Tay手忙腳亂地拿出手機，撥通Gun的電話。

　　「等一下你就說，P’Off在問他怎麼沒有來。」New貼在Tay的耳邊，雙手緊抓著Tay的手臂，此刻生死交關啊他緊張啊。「跟N’Gun說P’Off在等他！」

　　「我知道我知道。」Tay焦慮地猛點頭。他們聽著旋律單調的來電答鈴，輕快的電子音一下下敲在他們的焦慮心頭，敲得他們胸口痛。

　　『……哈囉？』

　　Gun接電話了！New一手握拳對天高舉。

　　謝天謝地！Tay沒拿著手機的手重重拍擊胸口順便提醒自己的心臟跳慢點。他張開嘴，正準備吐出一聲「N’Gun」，走在前面的Off又突然回過了頭。

　　「Tay！」Off提高了音量，「你有開車來嗎？要坐我的車嗎？」

　　喀擦。

　　Tay僵在當地，一隻手還可笑地停在胸口。New高舉的拳頭落下，正正敲在他自己的頭頂。

　　Gun Atthaphan掛電話了。

 

（7）

　　「嗷，怎麼一下就掛電話了？」經紀人在駕駛期間分神用眼角餘光看他。「不是N’Tay打電話來的嗎？」

　　「我聽到P’Off的聲音。」Gun冷冷地說。

　　大家不就是怕他和Off鬧翻吵架。他當然知道Tay和New兩人很努力地想要勸架，可是他一想到Off那雙瞬間黯淡下來的冷淡眉眼，他就忍不住要生氣。

　　Off是公司一群後輩公認的很會照顧大家的前輩。和Off初次合作並且在公司安排下成為搭檔後，Off也確實展現了他心細的一面。有必須共同外宿的工作時，是Off先注意到了Gun總忘記帶盥洗用具，因此默默地準備了雙份，讓Gun不再需要煩惱準備盥洗包，幾次之後盥洗包內甚至多了一些Off沒用過、但是Gun喜歡的保養品品牌。

　　一開始因為順路、為了展現善意，也為了自己是童星出身的業界前輩，Gun主動開車到Off家裡接他一起去片場拍攝，是Off發現了Gun其實不喜歡開車，於是提議不如從他家裡到公司那段比較長的路程由Off駕駛。

　　Off還會幫他撐傘，Gun的衣服在雷陣雨的傘下總是乾爽，而Off的衣服則總有半邊濕透。

　　拍攝時Off會注意Gun的服裝、注意他的頭髮，替他揮走飛舞的蚊蟲。Off也會將便當裡Gun喜歡的菜色留下來給他，餐車有Gun喜歡的甜點就替他多拿一份，Gun不小心忘記帶外套時Off還會把他的外搭襯衫脫下來給他穿。

　　Off很體貼，Gun不是不知恩的人。他知道Off還不習慣鏡頭前的營業，他自己則正好是以可愛黏人的形象示人，於是他黏著Off，就算對方掩飾不了內心驚恐也沒關係，反正他有辦法幫忙圓回來。

　　他還以為他們的合作漸入佳境了。

　　但是想想，Off對他用心，對其他所有後輩其實也是同樣體貼。他其實不是什麼特別的存在。

　　而且其他後輩可沒有被Off Jumpol打過臉。

　　他好大的膽子。

　　Gun哼了一聲，將不再響起的手機塞進包包裡。

 

（8）

　　於是事情在不知不覺間演變得難以收拾。

　　母親節的馬拉松活動結束後隔天就是電視劇拍攝，按照習慣，Gun應該會先開車到他家、他們再一起前往片場。不過Off早上出門前左思右想、最後打了電話給經紀人確認之後，才知道Gun自己叫了計程車。

　　脾氣有夠倔。Off聳聳肩。事不過三，雖然硬要說的話他還沒哄第三次，不過從昨天Gun掛掉Tay的電話來看這第三次也沒機會成功，乾脆別試了，他才懶得浪費時間。

　　Off於是自己驅車前往片場。

　　他們倆人在劇中飾演的是一對情侶。Off一開始還杞人憂天地想著他們的冷戰不知道會不會影響拍攝，不過Gun是個敬業且優秀的演員，在鏡頭前沒有露出半點端倪，望向他的眼中仍然充滿Rome對Pick的憧憬。只是導演一喊卡，Gun便迅速收回眼神收回笑容收回親暱觸碰，一溜煙地往休息區跑。

　　唉。

　　工作人員以為今天Gun在和Off玩什麼不一樣的新把戲，並沒有發覺哪裡不對，看著被留下的Off的眼中還帶著覺得有趣的戲謔。Off懶得解釋也不可能解釋，只是笑著道謝之後就安靜地走向休息區。

　　「嗷，N’Off。」等在休息區的經紀人一見到他，立刻咧開帶著歉意的笑容。她大概也知道他們兩個之間的不愉快了。「喝點東西吧。」

　　「謝謝。」Off笑著接過贊助商提供的飲料，不動聲色地看了四周。Gun不在，大概是看到他要來就提前跑去哪裡了吧。

　　他咬住飲料瓶口，猶豫著該不該開口問經紀人Gun去哪裡了。最後他抬起頭，讓冰涼飲料滑進喉嚨，順便將還沒出口的問題也一起嚥了下去。

　　Gun既然要躲開他，表示還在氣頭上。Off無奈地想著，他可不想又像昨天那樣在眾人面前自討沒趣──那對他們的形象營業不會有幫助。

　　該怎麼辦呢？他們還有這麼長的戲要拍。Off含著一口飲料，若有所思地在折疊椅上坐下。如果影響到拍攝就不好了，但是Gun又不願意跟他說話。

　　合不來，那就合不來，合不來就拆夥，他們並不是合作這一次就要永遠綁定。這只是一件小事，但若他們連這件小事都沒辦法協調好，那也真的不用勉強了。

　　如果真的面臨拆夥，老實說，Off 還是覺得有一點可惜、有一點遺憾。Gun人很好，演技更是無庸置疑地優秀。他雖然不知道怎麼教Off演戲，但還是會認真地思考該怎麼引導他、他發現Off不擅長營業也不知道怎麼在鏡頭前營造親密感，便主動做出所有引人遐想的舉動，並且也總能完美地遮掩Off那些不自然的反應。

　　能夠成為Gun的搭檔是他的幸運。而且他還不習慣營業，也想像不出自己習慣營業的樣子，但是他更加無法想像和Gun以外的人擁抱得如此親密。

　　他才剛開始喜歡上Gun這個朋友耶，居然就得拆夥了嗎。

　　啊，或許這一切都不適合他吧。這些演技、這些觸碰和這麼好的搭檔。

　　Off嘆了口氣，無精打采地打開手機，將那首最近他很喜歡的歌設定為循環播放，然後配著哀愁曲調，喝飲料喝得像是借酒澆愁。

 

（9）

　　窗外大雨滂沱，聽得Gun心煩意亂。

　　下大雨意味著室外的戲全都得延後拍攝，拍攝進度會延宕。

　　光這樣就已經夠使人心煩了，他現在還得自己撐著傘踏入大雨中，在街上等待計程車載他前往片場。而且他還忘記到街上等計程車的話得穿拖鞋，否則鞋襪會全部遭殃，就像他現在腳上這雙上星期剛剛買的帆布鞋。

　　他坐在計程車的後座生悶氣。濕掉的鞋襪讓他生氣，在雨中變得更糟糕的曼谷交通使他生氣，到片場的這段路上不能安心睡覺更使他生氣。

　　偏偏他現在和Off吵架了。Off不會在大雨的車陣中一邊耐著性子開車、一邊要他再多睡一下，也不會準備拖鞋，讓他換下腳上的濕鞋襪、也不會來替他撐傘。

　　Gun吸了吸鼻子，噘起下唇，莫名其妙地想要點播一首失戀情歌。

 

（10）

　　雨下個不停，下得令人灰心喪氣。

　　Off坐在躺椅上，撐著臉頰，有一搭沒一搭地讀著劇本。

　　他今天比較早上戲，劇組已經把所有室內能拍的戲拍完了，室外戲因為大雨的關係拍不了，於是他只好坐在這裡，等待Gun來片場，再一起拍攝兩人的室內戲分。

　　他翻了個身，正想著是不是乾脆來補一下眠，就聽見充作休息室的教室門口傳來一陣騷動。

　　「嗷──！N’Gun，你的褲子怎麼都濕掉了？」

　　「剛剛走來的時候有一輛車經過我旁邊。」

　　「嗷！我去找服裝師，給你找一條褲子，等等我喔。」

　　Off放下劇本，悄悄地從躺椅上撐起身體，回過頭往門口看去。Gun還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把正滴答著雨水的雨傘。他的頭髮因為潮濕的關係塌在額前，右腿的褲子有一大片被水潑濺過的深色痕跡。Gun委屈巴巴地噘著嘴，被糟糕天氣弄得悶悶不樂。

　　Off反射性地感覺愧疚。

　　一開始他只氣Gun為了這點小事就氣成這樣，後來想想，是他先沒有控制住脾氣，推開Gun的時候還不小心打到他的臉。明明他只要好好開口，告訴Gun天氣太熱、他不想讓他碰到自己汗濕的衣服就好了。

　　而且不只是那天，Gun平時為了讓他們這樣才剛開始在粉絲面前營業的組合曝光，一直很努力要和Off更親近，Off卻是個連表情都常常管理不好的惱人搭檔。儘管如此Gun也從來沒有對他擺過臉色。

　　撇開營業不說，Off只因為內心深處還有排斥、不習慣營業，就下意識地沒辦法對Gun真心以待，對Gun實在太不公平了。

　　他又偷瞄了一眼溼答答地站在門口的Gun，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彎下身從椅子下找出自己多帶的那一雙拖鞋。

　　「P’Kwang，幫我把這個拿給N’Gun好嗎？」

　　「嗷。」經紀人手裡還拿著乾淨衣褲，被Off攔下時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哦，好……我跟他說這是你給他的好吧？」

　　Off交出拖鞋，思考短短片刻後聳聳肩。

　　「別跟他說，Phi。」Off笑了笑，「免得他寧願一整天穿著濕襪子拍戲。」

 

（11）

　　脫下了濕掉的鞋襪，換上乾爽的衣物，Gun的心情終於好了那麼一點點。

　　他坐在椅子上，讓化妝師替自己上裝。等一下要和他拍同一場戲的Cherreen就在旁邊研讀劇本，偶爾轉過來和Gun小聊幾句，大多是天氣之類無關緊要的話題。

　　他的雙手撐在椅子邊緣，擦乾了的雙腳在經紀人拿來的拖鞋裡蜷縮腳趾而後又鬆開。這雙鞋子比他的尺寸大了一點，看著還有點眼熟。不過拿鞋子來的經紀人只斬釘截鐵地說這是跟服裝組借來的。

　　在髮型師整理他的頭髮時，他一邊回應Cherreen的問題，一邊不由自主地往旁邊看。

　　Off獨自坐在休息室的另外一端，一手捧著劇本，一手支著臉，細長的眼睛專注地盯在劇本上，嘴唇偶爾會微微掀動，大概是在讀台詞。和實際拍攝的時候不同，Off在獨自背誦的時候聲音低沉，Gun坐在旁邊聽著就莫名覺得安心，有一次還不小心聽到睡著。

　　Gun微微噘起嘴巴，別開視線，不再盯著Off看。

　　過了快一個星期，他的怒火也消散大半，下戲後不再有Off陪在他旁邊聊天，甚至讓他覺得難受。

　　仔細想想，那天的天氣這麼熱，他雖然是好意、不想讓Off的表情在眾多手機鏡頭前垮掉，但是那樣纏著才跑完步的Off，對方被熱到生氣也不不奇怪。Off可還沒有習慣那些營業的親密動作。

　　在星巴克的時候也是，Off主動釋出了善意，如果他願意聽Off說話，他很肯定Off會道歉。他們只是都還在氣頭上，不小心錯過了。

　　和Off成為搭檔其實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就算撇開營業不談，Off也是個讓人想要親近的溫暖存在。如果就因為這點小事而導致他們未來的所有合作通通破局，那實在太可惜了。

　　Gun忍不住又偷偷看了Off一眼。對方因為認真讀劇本的關係，神情嚴肅，沒有半點笑意，配著那雙細長眼睛，滿是難以接近的銳利氣息。

　　如果他去找Off道歉，結果Off用那個表情跟他說，別在意了反正這次合作結束就結束了，那該怎麼辦？Gun扁著嘴巴，眼睛一痠，差一點點就要落淚。

　　「P’Gun，怎麼了嗎？」Cherreen眼尖地發現他眼尾的水氣。

　　「沒、沒什麼。」Gun連忙擺手，讓對方的注意力從他的眼睛移到指尖。「我在想劇情。」

　　「最近拍的戲是Rome和Pick吵架嗎？」Cherreen好笑又好奇地問道。

　　「嗯。」其實根本不是，與其相反，這幾天的戲分偏偏是他們要甜甜蜜蜜的才對呢。他們兩人NG了好幾次，簡直糟透了。

　　「我這樣說，是因為感覺P’Off也很沮喪。」Cherreen突然噗哧一聲笑了出來，「他從今天早上開始一直在播一首歌，感覺真的好像失戀了。」

　　Gun挑起眉毛，不動聲色地豎起耳朵，還真的聽到了從Off的方向隱約傳來的憂傷旋律。

　　但是那又怎樣，他們現在吵架了，Off在聽什麼歌也不關他的事了。

　　唉，戲裡戲外都是一片不得意。

　　Gun咧開一個苦笑，腳趾頭難受地撥弄著拖鞋鞋面。

 

（12）

　　在片場的拍攝持續到了晚上六點多，室外大雨仍舊未停。

　　他們多等了將近一個小時，甚至多拍了幾場原本預計明天拍攝的室內戲，大雨都沒有停歇的跡象，氣象預報也不樂觀。最後劇組終於決定讓大家收工，提早回家休息。

　　Off漫不經心地收拾著自己的東西，在片場繞了一圈之後才找到拍攝時被自己留在小桌子上的水壺。他看窗外雨下得那麼大，沒有開車來的Gun大概又得站在雨中等計程車了，於是委託工作人員去問Gun，要不要搭他的車一起走。

　　他拎著水壺回到包包旁邊，正把水壺放進包包時，方才他委託的那位工作人員回到他的旁邊。

　　「N’Off，N’Gun剛剛說他自己回去就好，有人幫他叫計程車了。」那名工作人員雖然臉上帶著笑，但是眼神很明顯地帶著些好奇和試探，「你們這幾天都沒有講話耶，發生了什麼事嗎？」

　　「嗷，」Off眨眨眼睛，一秒內收起可能會漏餡的所有蛛絲馬跡，看向工作人員時嘴角掛著的微笑溫和有禮，「什麼事都沒有啊。」

　　「這樣啊，我想說平時你們都會一起走……」

　　「N’Gun今天有別的約。」Off打斷對方的試探。他不是初出社會的青澀少年，知道職場上不是人人都抱著純粹的好奇心甚至善意。「如果有什麼事情，我也不會去問N’Gun要不要搭我的車了嘛。」

　　「說得也是。」工作人員連忙賠笑著點頭，「N’Off回家小心。」

　　「謝謝，你也是。」

　　Off看著工作人員離去的背影，有些不悅地將包包拉鍊拉上。

　　中午休息時間經紀人也來找他小小談過，說有些工作人員已經發現他和Gun這幾天的氣氛怪怪的，他們之間的彆扭已經影響到工作了。

　　事情的起因是他，如果Gun還得因為這樣就聽到別人的閒言碎語，那他就真的沒資格作Gun的搭檔了。Gun會不會搭理他是其次，他要不要主動破冰道歉並且端出誠意，就是他的問題了。

　　Off抬起手抓抓髮絲，抓起包包離開休息室的同時在腦內寫起草稿。

 

（13）

　　Gun一回到家就立刻踢掉腳上的拖鞋，扔下拎在手裡的早上在片場換掉的濕鞋子，跑進浴室換下了被雨水打濕的衣物，迫不及待地好好洗了個澡。

　　他清清爽爽地踏出浴室後，就看到了Off Jumpol送給他的訊息。

　　這是上個星期他們發生爭吵之後，Off第一次發訊息給他。Gun不知道會看到什麼，一時間不敢把訊息點開。

　　方才在片場的時候Off雖然託了工作人員來問他要不要一起回家，Gun卻沒有勇氣答應。誰知道那是Off第三次釋出的善意，還是要在車上向他攤牌打算拆夥？

　　一想到後者的可能性，Gun就寧可再次踏入雨中去搭計程車，而不是坐進Off的車子裡。

　　他承認他膽小，沒有安全感，他和Off認識的時間畢竟還不長，他們的互動甚至都還停留在表面上營造出的親近，所有的妥協都是為了不冒犯陌生的彼此，而不是因為體貼親密的朋友。他不知道這次的爭吵算是更加親近了的磨合，還是讓一切破局的導火線。

　　但他早該想到的。他寧願躲躲藏藏地避開衝突，就算是假象也好歹多少延長一下彼此的合作關係存續。可是Off不是這樣的人。他大概會理性分析所有利弊，得出結論，最後拉著人坐下，把一切條列討論，寧可說開了以後做最普通的好同事，也不要維持一個虛偽的好朋友。

　　Gun噘起嘴巴。這裡沒有其他人，他落淚了也沒有人會來安慰他，於是他將眼淚強逼回眼裡，徒勞無功地收拾了下返家後被扔得四散的物品後，深呼吸了好幾口氣，坐到沙發上將周遭抱枕圍繞自己身周，拿起手機點開訊息。

　　『Off：N’Gun，我們好好聊聊好嗎？』

　　聊什麼？拆夥嗎？

　　Gun眼睛一眨，眼淚就不受控制地滾下來。他隨手抓了個抱枕，將眼淚抹在上面，冷靜了片刻後才鼓起勇氣繼續讀下去。

　　『Off：那天的事情是我不對。對不起。我不知道我打到了你的臉。我流了很多汗，而且又很熱，我沒控制好自己的脾氣跟力道，不小心揮到你的臉了。很抱歉。』

　　『Off：我想要跟你道歉的，但不知道怎麼開口。』

　　『Off：你願意告訴我你不喜歡我的什麼地方嗎？我不會再犯了。』

　　『Off：如果你不接受也沒關係，但至少在工作的時候我們還是好好說話好嗎？我不希望影響到你的工作。』

　　Gun讀了整整五次，才真的讀懂了Off送來的所有字句。

　　Off不是要跟他拆夥。Off是說，對不起，Off是問他，兩個人能不能好好說話，Off還問他，可不可以將所有不愉快的地方都說出來。Off說，他以後不會再這樣做了。

　　所以還有以後，所以他們還會待在一起。

　　Gun吸著鼻子把手機丟到一邊，再次抓起抱枕往臉上胡亂抹去。

　　Off Jumpol真的好大的膽子。他從小到大還沒有哪一次為了和朋友吵架而掉眼淚的。從來沒有。

 

（14）

　　『Gun：我不喜歡你因為天氣熱就遷怒我。』

　　『Off：對不起。』

　　『Gun：我只是想找你玩，我不喜歡因為這樣就被你罵。』

　　『Off：我知道了。』

　　Off坐在沙發邊沿，沒有拿著手機的手焦慮地剝著嘴角。

　　他發送訊息之後大概等了快一個小時，才收到Gun的回覆。那些字句看起來不太像Gun的語氣，Off猜測那是Gun找經紀人商量之後再三斟酌才發送給他的訊息，這讓他想不透Gun究竟願不願意接受他的道歉、還是單純為了順利工作才勉為其難地和他溝通。

　　Gun真的按照他所請求的，條列了希望Off改正的事情。Off刪刪減減了好幾次，最後只敢簡短地送出道歉。Gun送出最後一件他討厭Off的事情之後，到現在過了好幾分鐘（焦坐在沙發上的Off總覺得過了好幾個小時），都沒有新的訊息傳來。Off想著是不是該說點什麼，再次向Gun致歉，還是就放下手機，別再打擾Gun休息。

　　他憂慮地將手機畫面關掉又打開，最後想要先去喝點水再好好思考該怎麼做時，Gun又送了一條訊息過來。

　　『Gun：Pappi呢？』

　　『Gun：尼有什麼必喜歡我坐的樹情嗎？』

　　『Gun：你有什麼不喜歡我做的事情嗎？』

　　看著Gun送來的第一條錯字連連的訊息，Off先是困惑地歪過頭，然後才驚訝地察覺，原來Gun或許也很想和好、也很想好好說話，他也很緊張，也很害怕兩人真的吵到無法和好。

　　啊，怎麼有點想哭？

　　Off慢慢地坐回沙發上，再次撿起手機，鍵入文字的指尖因為先抹過有點濕意的眼角而讓螢幕沾染水氣，讓鍵盤感應不準他的指尖落點。

　　『Off：偶不喜翻尼不告訴我你為什麼森氣』

　　『Off：下次直接跟我說好吧？』

　　Off送出訊息，看到訊息被已讀了才發現自己也是錯字連篇，惱得差點把自己的手指抓起來折。

　　『Gun：好。』

　　『Gun：我費棍尼縮』

　　『Gun：我會跟你說』

　　Off忍不住笑了出來。

 

　　『Off：你明天要怎麼去片場？』

　　『Gun：我跟你一起走，Pappi。』

 

（15）

　　於是隔天早上，Gun再次出現在Off家裡樓下。

　　Gun還不爭氣地覺得有點緊張，雖然才打了一個星期的冷戰，Gun卻覺得和對方好像已經一年沒見了。

　　他按響Off的門鈴，在Off打開門之前清了清喉嚨。

　　「Pappi早安。」

　　開了門的Off給了他一個微笑，「早。」Off側身讓出門口，「先進來吧，我還沒刷牙。」

　　Gun摸摸鼻子，慢吞吞地摸進Off家裡。

　　「嗷，你今天也穿拖鞋？」Off將室內拖鞋放到他面前時看著Gun腳上的鞋子。Gun低下頭，看著昨天經紀人拿給他的和服裝組借的鞋子，點點頭。

　　「昨天P’Kwang幫我跟服裝組借的，我今天要穿去還。」

　　「哦。」Off欲言又止地按著後頸。他的頭髮還沒有用髮膠整理過，瀏海乖順地搭在額前。「你有帶自己的鞋子嗎？」

　　「有啊。怎麼了嗎？」

　　Off想了想。「……因為這其實是我的拖鞋。」

　　Gun正把拖鞋換成室內拖，聽見Off這麼說，他嚇得腳下滑了一下，Off眼明手快地伸出手來扶他。

　　「嘿咿。」Gun震驚地抬起頭，瞪著正抿著嘴唇憋笑的Off。「這是你的鞋子？」

　　「對。」Off確認他已經站穩後便鬆開手，「你不是不喜歡穿服裝組的拖鞋嗎？我怕你知道的話就不換鞋子了，就讓P’Kwang不要跟你說。」

　　Gun不敢置信地低下頭，腦袋一片空白。

　　「你想穿的話就繼續穿著吧，想把鞋子先放我家晚上再換回來也沒關係，聽說下午還是會下雨。」Off好笑地交代道，一邊轉身往浴室走去。「我去刷牙。你想喝水自己去倒。」

　　Gun張著嘴，慢慢地抬起頭來，盯著頭髮亂糟糟、邊打哈欠邊抓肚子的Off的背影消失在浴室門口。

　　他屏著氣息，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Off太過分了，他想。實在太過分了，好大的膽子，往他的心臟上毫不留情地狠狠敲這一下。

　　他這輩子從來沒有真的對哪個男生動過這種心思。從來沒有。

　　他好大的膽子。

　　Gun乾咳了兩聲也沒能咳掉胸口那股卡卡的痠澀感，乾脆賭氣似地往客廳沙發衝去，一頭撞進沙發邊上的抱枕。

　　Gun把臉埋在抱枕裡，深呼吸了一口氣想要讓自己冷靜，然後猝不及防從抱枕上吸進一大口Off身上氣味後，他驚慌地立刻把臉從抱枕上拔起來。

　　他要報仇。Gun把抱枕摔開的同時恐慌地下定決心。他還沒想清楚該怎麼報仇，可是他一定會找到一個方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