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SMOS

＊Delirious x Vanoss

＊與現實毫無關係，劇情全為虛構，若有雷同純屬巧合

＊保鑣D x 歌手V ，架空AU

！請注意D為已離婚且有兩個女兒的設定，不喜慎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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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Jonathan先前幫Marcel代班，攢了幾天休假，正好現在度蜜月的回來了、之前請病假的也回來了，Jonathan終於能帶著他那條受了傷的手臂連休四天，正好Liz要出國拍攝，Jonathan於是將女兒接到家裡來，開開心心地準備和孩子們一起度過這四天休假。

　　兩個孩子一出小學門口看到他的車，就興奮地尖叫著衝了過來，撲進Jonathan的懷裡。Jonathan將兩個孩子一起抱了起來，大笑著帶著她們轉了好幾圈。她們又叫又笑地在Jonathan臉上親了好幾下，兩個人片刻不停、吱吱喳喳地開始分享起上次去看演唱會的快樂記憶，還有今天在學校發生的趣事。

　　Jonathan讓兩個孩子都坐進後座，為她們繫好安全帶，才坐進駕駛座發動車子。「好啦，小公主們。」Jonathan回過頭，對著在後座雙眼發光的女孩們微笑。「今天晚餐想吃什麼？」

　　「爸爸我想吃披薩。」大女兒Jocelyn立刻搶著喊道。

　　好險小女兒Evelyn沒有反對：「我想吃有很多起司的披薩！」

　　Jonathan偷偷鬆了一口氣，他可不想聽兩個孩子為了晚餐吃什麼而吵架。

　　「披薩呀，好啊。」Jonathan轉動方向盤，踩下油門，加入了從校門口離開的車流。真巧，前天Evan分享了一間餐廳給他，說那間餐廳的披薩是他吃過最好吃的。「爸爸從朋友那邊聽說一間餐廳的披薩很好吃，我們今天就去吃那間吧。」

　　兩個孩子在後座歡呼。

　　「但是今天吃了披薩，妳們就要乖乖聽話，把盤子裡的青菜都吃光。」Jonathan諄諄教誨道，「妳們會吃完的，對吧？」

　　「會！」Jocelyn很有精神地答應。

　　Evelyn張開嘴，但是來不及附和，就先打了個大噴嚏。

　　「保重。」Jocelyn嚴肅地看著妹妹。

　　「爸爸可以不要煮紅蘿蔔嗎。」Evelyn問道，配合她鼻子下一長一短的兩管鼻涕，看上去格外楚楚可憐。

　　「如果妳們吃完披薩，回家乖乖把功課寫完，」Jonathan一邊留意車況，一邊從後照鏡觀察小女兒的臉色。該不會是感冒了吧？「那麼我保證，這幾天妳們都不會看到紅蘿蔔。」

　　Evelyn咧開一個大大的燦爛笑容。Jonathan抽了張面紙，遞給大女兒，請她在妹妹把鼻涕都舔掉之前幫妹妹擦一下鼻涕。

　　「對了，爸爸，」Jocelyn一邊幫妹妹擤鼻涕，一邊開口問道：「等一下吃晚餐的時候我可不可以看手機？」

　　「為什麼？」在餐桌上看手機不符合他們訂下的生活公約，女兒會這樣提出要求，大概是有什麼特別的事情要做。

　　「今天是Rynx的生日！」Jocelyn興奮地說，「等一下他要開生日直播，我想看。」

　　Jonathan的手指一滑，沒能成功打好方向燈。

（12）
　　晚上十點，Jonathan讀完了一本貓頭鷹寶寶大冒險的繪本，終於讓兩個女兒心滿意足地沉入夢鄉。

　　他輕手輕腳地離開房間，回到客廳收拾散亂各處堪稱陷阱的樂高，和Evelyn到處亂丟的襪子。收拾到一半，他發現自己一直不自覺地回想在生日直播上彈著吉他唱生日快樂歌的Evan。Evan看起來只有自己一個人，鏡頭之外也許有陪著他一起慶生的人，或是直播結束後他還有一場慶生宴會要參加。但是在直播上，他只有自己一個人。

　　Jonathan跪在地上，手裡還捏著一隻樂高艾莎。他望著女兒入睡後就一片安靜的客廳，想了想，起身到廚房去找他的手機。

　　他點開通訊軟體，找到並沒有落到太下方的Evan，思索片刻後迅速地鍵入文字送出。

　　『嘿，我聽說今天是你的生日。』他寫道，『生日怪樂。』

　　他預想Evan或許正身處在瘋狂的慶生派對中，於是送出訊息後便放下手機，要回去客廳繼續收拾。沒想到他的手指都還沒離開，手機就短短地震動了兩下。

　　『謝謝你的祝福，我很開心。』Evan回覆道。『還有，是生日「快」樂。』

　　Jonathan挑起眉毛，他又拼錯字了。他轉過身，靠在流理檯邊，手指在手機螢幕上來回點跳著輸入文字。

　　『可惡，難怪我女兒來我這裡住的時候拼字作業總是出錯。』

　　『希望你沒有拿自己的錯誤懲罰她們。』

　　『我才不是那種惡劣的老爸。』

　　『我知道。』Evan發送了一個派大星眨著閃亮亮眼睛的Gif。Jonathan忍不住皺起眉頭微笑。『你的工作忙到女兒們平常得去別的地方住嗎？』

　　『不是那樣的。』Jonathan猶豫了一下，但又覺得這沒什麼好避諱的。『我跟我前妻離婚了，平常會輪流照顧小孩。』

　　訊息一送出就被讀取，Evan顯然還拿著手機，但是遲遲沒有回覆。Jonathan有些自責地用食指抓了抓眉心，這個話題還是太尷尬了，他不該提的。

　　『但是你的孩子們還是很愛你。』在Jonathan來得及道歉並且換個話題前，Evan的回覆就來了：『你肯定是個好爸爸。』

　　雖然是為了緩解這個冷場而說的客套話，Jonathan還是不禁感激地聳聳肩。『我也是這麼希望的，謝了。』

　　Jonathan將手機在掌中轉了一圈，擔心Evan覺得無聊，於是很快地換了個話題：『今天是你的生日，你現在該不會在參加派對吧？去忙吧。』

　　『不，我自己在家。』Evan答道，『幾天前Brock他們幫我慶生過了。』

　　『我以為大明星都會辦瘋狂的慶生派對呢。』

　　『平常太忙了，生日這天我只想自己待在家裡。』儘管只有文字，Jonathan卻不知怎地能想像亞裔歌手面露溫和苦笑。『在家耍廢一天是Brock送我的生日禮物。生日直播是我唯一的妥協。』

　　『我的女兒們剛剛一邊吃披薩一邊看你的生日直播，看得很開心，還跟你一起唱了生日快樂歌。』

　　『噢，真貼心。請幫我向她們說謝謝。』

　　『我們是去吃你推薦的那間披薩，真的非常好吃。』

　　『她們喜歡吃披薩嗎？』

　　『一不小心她們就會長成一張披薩臉。』

　　『我跟那間餐廳的老闆認識。要是有機會的話，我能帶你們一起去，那位義大利廚師有秘密菜單，我能說服他交出來。』

　　Jonathan笑得臉頰有點痠，不得不抬起手按著臉，留著右手打字。『真是太港謝你了。我很期待秘密披撒。』

　　『現在我真的開始擔心孩子們的拼字作業了。』

　　Jonathan終於憋不住了，壓低聲音笑了起來，然後莫名地打了個大噴嚏。

　　『好吧，不打擾你了，真的很謝謝你特地發訊息來，我很開心。』Evan寫道，『我猜你還得忙著做家事呢。』

　　『我才剛剛踩過一個樂高。相信我，被你的瘋狂粉絲用刀刺到都沒這麼痛。』

　　『可不是嗎。』Evan又發了一個一隻貓咪踩到水漥而蹦跳得老高的Gif過來。『晚安了，超級老爸。』

　　『晚安。』

　　Jonathan放下手機，望著自己整理到一半的客廳，溫柔地嘆了一口氣。

（13）
　　帶著孩子的生活就是一場冒險。

　　昨天晚上他們父女三人還一起有說有笑地吃晚餐，今天早上Jonathan送了孩子去上學後，自己在家度過了悠閒早晨，午後悠悠哉哉地到超市採買接下來幾天的食材，逛到一半就接到學校的電話，說Evelyn在學校發了高燒。

　　果然昨天那些噴嚏和鼻涕就是個不祥的預兆。

　　Jonathan只好推著推車，回去抓了些能煮湯的食材，聲勢壯烈地趕著去結帳，再以接近最高速限的車速趕往小學去接孩子。若是將Evelyn單獨接回家，他沒辦法找到別人另外再來接Jocelyn放學，只好將Jocelyn也一起接走。好險已經只剩下一堂課就要放學了。

　　「爸爸，」Evelyn發燒燒得小臉通紅，淚眼汪汪地抱著Jonathan的脖子，「我的頭好痛。」

　　「沒事，寶貝，我們馬上就回家。」Jonathan抱著小女兒，一隻手牽著面露擔憂的大女兒。「Joce，東西都拿好了？」

　　「拿好了。」Jocelyn還幫忙提著妹妹的書包，乖巧地跟在Jonathan旁邊往停車場走。

　　「妳有沒有不舒服？」孩子之間感冒傳染得最快，Jonathan將Evelyn放入後座時一邊擔憂地關心大女兒：「頭會不會痛？」

　　Jocelyn想了想：「我的喉嚨有一點痛。」

　　要命。

　　畢竟是發燒，Jonathan不敢等閒視之，火速聯絡了家庭醫生。還好現在不需要等待，他們抵達診所後不過十分鐘就見到了醫生。溫柔的醫生看過兩個女兒，稱讚了眼淚掉個不停的Evelyn很堅強，便抬起頭看向Jonathan：「別太擔心，是一般感冒。」醫生說道，「回家吃點東西、吃個退燒藥，好好睡一覺，馬上就會好了。」

　　領藥的時候，小女兒掛在他的肩膀上，軟綿綿地嗚咽著道歉：「爸爸，對不起。」

　　「嘿，這有什麼好道歉的？」Jonathan輕輕地晃了晃女兒，「這樣爸爸就可以在家照顧妳們一整天了，我很開心啊。明天不能去學校的話，我們就在家一起看卡通，怎麼樣？」

　　「我們可以再重看一次《魔髮奇緣》嗎？」Jocelyn問道，她也開始有鼻音了，鼻子下也掛著和妹妹昨天一樣的兩管鼻水。

　　「當然，想看什麼都行。」

　　他們領了藥便驅車返家。Jonathan將兩個女兒安置在床上，從冰箱取出冰枕用毛巾裹好，放在Evelyn的額頭上讓她舒服點，然後便到廚房，忙碌地清洗食材煮雞湯。等待雞湯熬好的期間，他挖了兩小球冰淇淋，帶回孩子們的臥室，坐在床邊。「Eve，」他輕聲喚醒半夢半醒的小女兒，「想不想吃點冰淇淋？」

　　「好。」Evelyn可憐兮兮地點頭。Jonathan向Jocelyn招招手，微笑著告訴她另一小球是她的，於是兩個孩子分坐在Jonathan的兩側，有些沒精神但是面帶笑容地吃完了冰淇淋。Jonathan挑了本繪本，陪著兩個孩子唸了半本，然後想雞湯差不多好了，又起身趕去廚房，試過味道後他盛了兩小碗，把感冒藥揣在口袋裡，帶著湯返回孩子的臥室。

　　就這樣，陪著孩子喝雞湯、吃藥，又讀了兩本繪本之後，兩個女孩都昏沉沉地睡著了。Jonathan趁這個時候趕緊回到廚房，整理好下午在超市買的東西，煮好了晚上要吃的食物，好不容易忙完，窗外都已經壟罩暮色。

　　他這時候才想起來應該要跟Liz說這件事，於是拿起手機傳了簡訊給她，告訴她兩個孩子都感冒了的訊息。他靠在流理檯邊，忍著喉嚨的疼痛，疲憊地喝了兩大杯水，希望感冒症狀能撐到Liz回國後再發出來。

（14）
　　事實證明，天不從人願。

　　仗著身體素質好，隔天一天他除了喉嚨痛、頭有點暈就沒有其他症狀。他陪著孩子們看了好幾部迪士尼或皮克斯的電影，喝光一整鍋雞湯又吃了味道清淡的義大利麵，Evelyn退燒了，Jocelyn除了沒精神以外就沒再更嚴重，只要再撐過明天，Liz就能將女兒們接回，讓Jonathan正式向感冒症狀投降。睡前Jonathan吞了顆維他命C，為自己的免疫系統打氣。再撐一天。

　　然後他就被免疫系統背叛了。撐個頭。

　　隔天一早，他在兩個女兒的哭聲中醒來。但他頭痛得就連恢復意識都很困難，更別提發出聲音安撫女兒們了。

　　眼見Evelyn已經懷疑他處在垂死邊緣的危險境地而哭得肝腸寸斷，Jonathan生出最後一絲力氣，把兩個女兒抱在胸口。

　　「嘿，爸爸沒事。」Jonathan一開口就像是有刀子在刮喉嚨，痛得他暈頭轉向。「妳們願意去廚房幫爸爸倒一杯溫水嗎？」

　　她們用力點點頭，跳下床往廚房跑去。

　　Jonathan拿出從軍時的毅力，伸長了手去拿床頭櫃上的手機。他得打通電話給Luke向他求救，他今天肯定是沒力氣照顧⋯⋯

（15）
　　「⋯⋯爸爸會死掉嗎？」

　　「不會的。他只是需要好好睡一覺。」

　　「爸爸真的會醒嗎？」

　　「當然啊，」

　　「可是他睡好久好久了，好久。」

　　「是啊，但是再一下下他就會醒了。」

　　「你怎麼知道？」

　　「我也曾經得過這麼重的感冒，但是睡了一覺之後，就又有精神了。」

　　「所以爸爸不會死掉嗎？」

　　「他不會的。如果他真的很不舒服，等等我們就一起帶他去看醫生，好嗎？」

　　他聽到一陣窸窣聲，兩個小小溫暖的重量壓到了他的胸口。他的額前放著一個軟軟的東西，有個人拿走了那東西，換了一個冰冰涼涼的柔軟物體，瞬間緩解了他腦袋裡滾燙的疼痛。

　　「妳們想不想看電影？」那個溫柔的嗓音再次開口了。「這裡有電視呢。」

　　「爸爸昨天陪我們看了樂佩公主，還有艾莎。」

　　「還有尼克和茱蒂。」

　　「真羨慕。」

　　「你沒有看過嗎？」

　　「如果妳們願意讓我一起看就太好了。」

　　趴在他胸口的小小重量消失了。他聽見孩子從床上跳到地板上的輕巧聲響，過沒多久，電視發出了聲音，有人體貼地把音量調小，不至於讓他聽得頭痛。

　　Jonathan聽著他身邊的三個人壓低了音量，討論起樂佩公主要是不小心把餅乾屑屑掉進頭髮中，要怎麼清理。他聽了好一陣子，燒得一蹋糊塗的腦袋才慢慢地意識到，和兩個女兒交談的那個人不是Luke，而是一個他根本沒想過會出現在他家的人。

　　他發出一聲痛苦呻吟，費盡力氣才好不容易睜開眼睛。兩個女兒坐在床尾的背影朦朦朧朧地映入眼簾。他吃力地轉動脖子，在自己床邊看見了一個神情溫和、身穿寬鬆楓紅色外套的男人。他坐在椅子上，和自己的兩個女兒相隔一段距離，語調溫柔低緩地和女孩們聊天，回答她們所有天馬行空的問題。

　　那是Evan。

　　「你⋯⋯」Jonathan試了兩次，才終於成功地發出聲音，讓Evan震驚地轉過頭來看著他。「你怎麼會在這裡？」

　　「爸爸！」

　　在Evan來得及回答之前，兩個孩子就從床尾蹦了起來，尖叫著撲到他身上。Jonathan全身都在痛，被這麼一撲，眼前一黑，差點就又暈過去。兩個女孩趴在他的胸口，又哭又笑地搶著和他說話，Jonathan費了不少時間，才終於聽清楚她們是為了他醒來而高興。

　　Jonathan努力讓雙臂從棉被下掙脫出來，將兩個女兒護在胸口，一頭霧水地看向莫名其妙出現在他家裡的Evan。Evan看出他的戒心，無可奈何地微微一笑。

　　「我接到你的女兒打來的電話，用你的手機打的。」Evan柔聲解釋道，「她們說你不動了。我本來想直接幫你叫救護車，但是又擔心如果沒那麼嚴重，會給你添麻煩，只好先過來看看，狀況不對再把你扛去醫院。」

　　這段話Jonathan聽懂了，卻也沒聽懂，只能一語不發地看著對方。Evan低下頭，撐著膝蓋從椅子上起身。

　　「Rynx！」Evelyn立刻抬起頭，淚眼汪汪地看著亞裔男人：「你要去哪裡？」

　　「我只是去廚房，幫爸爸倒杯水。」Evan溫和地解釋道，「妳們該好好向爸爸解釋一下，好嗎？」

　　兩個女孩立刻心虛地瞄了Jonathan一眼。Evan笑了笑，安靜地離開房間，還順手帶上了房門，但是留了一道門縫，像是在告訴Jonathan他不會做任何需要用門板遮掩的事情。話又說回來了，Evan大概有錢得看不上Jonathan家裡的任何東西，他不需要這樣的。

　　「孩子們。」Jonathan嚴肅地半抬起頭，看著面有愧色地爬起身坐好的孩子。就算一開口就像是有刀子在割喉嚨，他也必須搞清楚這是怎麼一回事。「我們不是說好了⋯⋯不可以隨便開門讓不認識的人進家裡嗎？」

　　「可是、可是⋯⋯」

　　「我們去裝水回來，然後就看到爸爸快要掉到床下，」Jocelyn接替妹妹，急匆匆地努力交代：「我們一直叫你你都不回。」

　　「爸爸還拿著手機，人家本來想要叫911，老師教的！」Evelyn立刻跟進，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我們想打給媽媽，可是媽媽說她還沒回家，然後爸爸說有事情可以打電話給Luke叔叔，可是我不記得Luke叔叔的電話。」

　　「然後我們就看到爸爸的WhatsApp開著，Evan的名字在最上面，我們就打給Evan。然後Rynx他就來了。」Jocelyn的眼睛也紅通通的，「我們沒有馬上開門！Rynx有叫我們先來問你，他可不可以進來，可是爸爸你一直不起來，好像要死掉了⋯⋯」

　　「我真的以為爸爸要死掉了。」Evelyn吸著鼻子趴到Jonathan胸口。

　　「我們一直哭，Rynx就跑進來了。他跑來看爸爸，然後說爸爸發燒了，就幫你拿冰枕，還打電話給醫院，後來他就說你可以先在家休息，他還說可以在這邊等你醒過來。可是我們沒有讓他在家裡亂走！」

　　雖然有些混亂，但兩個小學年紀的孩子交代得也算清楚了。比起責怪她們，Jonathan更覺得心疼，家裡沒有其他大人，就她們兩個面對不省人事的爸爸，雖然誤打誤撞地找了一個陌生的人來家裡，但是好險沒出什麼大事。「對不起，」Jonathan嘆了口氣，將兩個孩子抱回胸前。「是爸爸不好。妳們嚇壞了吧？」

　　兩個女孩乖巧地伏在他身上，噘著嘴巴抽泣。

　　他低聲安撫著兩個孩子，不知道過了多久，房門被輕輕推開，Evan帶著一杯溫水回來了。

　　「嘿，」Evan小心翼翼地觀察著他的臉色，「要喝點水嗎？」

　　Jonathan實在沒有力氣再開口，只好點點頭。Evan立刻柔聲哄著兩個孩子到床邊坐好，伸出手來扶著Jonathan從床上坐起身，然後把那杯溫水遞給他。

　　「我剛剛叫了外送，附近一間餐廳的稀飯和雞湯。」Evan在他喝水時說道，「等餐點送到，我就先回家。你自己一個人沒有問題吧？」

　　Jonathan咬著杯緣，因為喉嚨痛而只能慢吞吞地喝水。

　　「現在幾點了？」

　　「已經下午四點了。」

　　Jonathan嚇得手抖了下，差點把水潑出來。他居然睡了一整天？

　　「中午的時候Rynx叫了義大利麵給我們吃，爸爸。」Jocelyn靠在Jonathan耳邊說悄悄話。

　　Evan居然還照顧了孩子們的午餐。Jonathan忍不住看了Evan一眼，Evan坐在椅子上，謹慎地微笑。

　　「⋯⋯孩子們剛剛說，你還打電話給醫院。」

　　「我的家庭醫生。」Evan解釋道，「我需要專業意見來判斷你有沒有生命危險。」

　　「你今天沒有工作嗎？」

　　「今天我正好待在家裡寫曲。」Evan撿起Jonathan起身時掉在旁邊的冰枕，重新用毛巾包好。「我不是故意擅自闖進你家裡的，我很抱歉。」

　　「⋯⋯不，」Jonathan放下水杯，「謝謝你來。希望孩子們沒有給你添麻煩。」

　　「一點也不。」Evan向著兩個女孩友善地微笑，Jocelyn和Evelyn也依偎在Jonathan身邊開心地報以笑容。Jonathan這才注意到，Evan可是孩子們最喜歡的歌手，卻沒有興奮到忘記爸爸病倒在床，也沒有糾纏著Evan不放，這讓他不禁有些欣慰。「你醒來之前，我們正在看樂佩公主。」

　　「爸爸，我們能把樂佩看完嗎？」Evelyn抓著Jonathan的手臂問道。

　　「當然。」Jonathan的太陽穴一陣抽痛，讓他忍不住閉上眼睛，「去看卡通吧，寶貝。」

　　Jocelyn立刻緊張了起來：「爸爸你又要昏倒了嗎？」

　　「爸爸只是頭痛而已。」

　　「爸爸你又要死掉了嗎？」Evelyn恐慌地問。

　　喔天哪。Jonathan痛苦地皺起眉頭。他現在真的沒有體力照顧兩個孩子，沒記錯的話Luke今天也有場演唱會要跟，大概沒辦法來。要是等一下自己又體力不支，家中就只剩兩個孩子，孩子們大概會嚇到崩潰。

　　「Evan，」他嘆了口氣，「如果不會造成你的困擾，你介意⋯⋯你介意在這邊待到孩子們的睡覺時間嗎？」

　　Evan眨了眨眼睛，似乎有些吃驚。「我不介意。」Evan說，「需要我叫晚餐給孩子們吃嗎？」

　　「麻煩你了。我會再付錢、」

　　「別傻了。」Evan皺著眉頭笑道，「別在腦袋不清楚的時候想錢的事情。」

　　Jonathan喝完了那杯水，Evan立刻接過空杯子，放到旁邊的床頭櫃上。「你要再睡一下嗎？等雞湯來的時候我再叫你起床。」

　　Jonathan不想一直躺著，可是彷彿被重槌槌過的腦袋不想讓他如願。Evan再次伸出手，幫助他在床上躺好。

　　「爸爸等一下會醒嗎？」Evelyn憂心忡忡地問。

　　「等一下我一定會叫他起來吃飯。」Evan一邊將冰枕放回Jonathan的額頭上，一邊哄著他的小女兒，「來吧，我們先把樂佩公主看完好嗎？」

　　兩個孩子湊過來，在Jonathan的臉頰上留下親吻，才爬回去床尾坐好。電視再次輕輕播送出樂佩公主和尤金交談的聲音，Jonathan縮在棉被下，看著兩個孩子好不容易被電視引走的注意力，看了好半晌，才不自覺地看了看坐在自己床邊椅子上的男人。

　　一杯水下肚，讓他稍微有了點精神。他回想起自己剛剛醒來的時候，孩子們坐在床尾，Evan則與她們相隔一段距離，完全沒有試圖接近他的兩個女兒。而且像是怕他擔心，他們全都待在這間房間裡，讓他一睜開眼睛就能看到。

　　Evan感覺到了他的注視，轉過頭來迎上他的視線，好奇地挑了下眉，無聲地詢問他是否需要什麼。Jonathan搖搖頭，閉上了眼睛，說不清胸口那邊的疼痛是頭疼的衍生、是因誤會而產生的愧疚，還是其他的什麼。

（16）
　　「噢。」

　　Jonathan回過頭，看見推開了豪宅大門後就愣在門邊的Evan，於是揚起笑容對對方揮了揮手。「嘿！」

　　「你的感冒好了？」Evan勾起一邊嘴角調侃道。

　　「那是上星期的事情了，老弟。」

　　他伸出手要幫Evan拿行李，Evan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側身躲開他的手。

　　「你最近運氣不好，老哥。」站在門的另一邊的Marcel挖苦他：「先是手受傷，然後是重感冒。」

　　「讓我們祈禱這次出門我不會摔斷腿。」

　　「祈禱不會有人綁架我。」Evan跟著打趣道。「畢竟你們都不是連恩尼遜。」

　　Jonathan咯咯笑了起來。Marcel沒能聽懂這個笑話，只能狐疑地挑眉毛。

　　他們走到車子旁邊時，Brock的手機響了起來。Brock向他們道歉，表示是一通緊急電話。他們的時間充裕，因此也不急著上車，當Brock到旁邊去講電話時，Marcel相當盡責地將雙手背在身後戒備周遭。Jonathan原本也是這麼做的，可是他的眼角餘光一直不自覺地飄向坐在車門邊座椅上滑手機，兩條腿都伸在車外的Evan。

　　「⋯⋯嘿，Evan。」

　　Evan立刻抬起頭。「怎麼了？」

　　「上個星期，」Jonathan清了清喉嚨，「那天真的很謝謝你。」

　　「你已經謝一百次了。」Evan故作不耐煩地聳聳肩，「不客氣。」

　　「不，我的意思是⋯⋯」Jonathan抓了抓下頷，指尖在刮得短短的短鬚上刮出沙沙聲。「我很⋯⋯我很抱歉。」

　　「怎麼會從道謝變成道歉？」Evan笑問，「愛道歉可是亞洲人的專利。」

　　Jonathan垂下眼睛。他一直對那天Evan帶著溫水返回房間時的謹慎笑容耿耿於懷，他不後悔為了兩個寶貝女兒而對Evan有戒心，就算再重來一百次，他都會當著Evan的面告訴兩個女兒要提防陌生人。可是這不代表他不能同時為了懷疑Evan而感到愧疚。不管怎麼說，Evan都為了素昧平生的他特地趕來，安撫了他陷入慌張的兩個孩子，照顧了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他，而且很明顯地費了心思避嫌。「⋯⋯我剛醒來的時候對你的態度不太好。」

　　Evan嘆了口氣，「我完全理解。你不需要為了這個感到抱歉。」

　　「我像個混蛋。」

　　「一個病歪歪的混蛋。如果我那天要綁架你的女兒，你連連恩尼遜那句『我會找到你』都講不出來。」Evan笑道，「Jonathan，別為了你想要保護你的孩子而向我道歉。」

　　Jonathan張開嘴，想再道謝、或是道歉，可是看著Evan溫柔和煦的單眼皮，他又不禁閉上了嘴。他的胸口又隱隱作痛了起來，他的感冒已經痊癒，因此他能肯定，這不是頭痛的延伸，那只可能是因誤會對方而產生的愧疚、或是他還沒能釐清的陌生情緒。

　　「你真的很介意的話，」Evan笑吟吟地揚了揚下巴，「今天我們要去的地方有間很棒的西班牙餐廳，就在那邊請我吃飯吧。」

　　Jonathan腦中一片亂麻，卻不由自主地跟著對方一起微笑。「那有什麼問題。」

（17）
　　Rynx的巡迴演唱會如火如荼地開始了。

　　配合他兩個月前發售的新專輯，以洛杉磯的演唱會（讓Jonathan的手臂掛彩的那一場）為首，奧蘭多、波士頓、芝加哥、底特律，最後再回到洛杉磯，為期將近三個月宣傳兼演唱會，作為保鑣而必須跟著跑的Jonathan當然也拿到了Evan的行程表，密密麻麻的排練、採訪、演唱會還有宣傳行程，讓他看得頭皮發麻。

　　他們保鑣還只需要負責Rynx從飯店到活動地點的護送而已，Jonathan真不敢想像一天將近十五個小時都在連軸轉的Evan要怎麼活下來。

　　「你該不會其實有替身吧？」Jonathan在保母車上戰戰兢兢地問。

　　Evan正雙眼無神地灌下一瓶能量飲料，聞言疲憊地乾笑了一聲。「有就好囉。」

　　「嘿，兄弟，」Marcel望著車窗外的街景，「這條街看起來滿好逛的，等等要不要來逛？」

　　「好呀。」Evan開心地附和。

　　「你有工作。我是問Jonathan。」

　　「Brock，」Evan瞇起眼睛，開口呼喚他坐在前座的經紀人。「我不是麻煩你跟他們公司說把Marcel也換掉嗎？」

　　「真可惜，除了我以外就沒人想來保護你了。」

　　「嘿，還有我呀。」Jonathan憋著笑幫腔。

　　「你也只剩一條手臂和兩條腿可以擋了。」 Marcel嫌棄他。

　　他們在說笑之間抵達了舉辦演唱會的展演中心，Evan今天從早上到傍晚都必須在在會場進行彩排。雖然明天才是演唱會，會場外的廣場上卻已經聚集了許多特地來和會場外的海報和主題裝飾合照的粉絲，遠遠望去一片人海。Jonathan嘖嘖兩聲，感嘆年輕人就是體力好，一轉頭，他看到Evan也望著車窗外的人群，臉上雖然帶著笑容，卻也有些疲憊和迷茫。

　　隨著車子駛下地下室停車場，車子輕輕地顛了兩下，同時抖落了Evan臉上洩漏一瞬的迷茫。他又是那名在舞台上有些慵懶、有些古怪又神采飛揚的搖滾歌手Rynx了。

　　駕駛將車停在工作人員入口旁邊，入口邊已經站著兩位奧蘭多分部的保全。Marcel率先拉開車門，跳了下去，按著耳機確認周遭狀況。Jonathan跟著下車，環顧四周，然後才回身示意Rynx可以下車了。

　　Rynx下車時，雙眼直視著Brock打開了的工作人員入口，門板後有工作人員忙碌穿梭，還隱約能聽見主舞台那邊音控正在試音的測試聲響。

　　「嘿，」他看著亞裔歌手望著遠方的雙眼，沒頭沒腦地開了口。「會很棒的。」

　　Rynx腳下一頓，困惑地轉過頭來看著他。

　　「我是說你彩排結束後的晚餐。」Jonathan說，「你說那間西班牙餐廳的烤乳豬很好吃。我相信你。」

　　Rynx眨了眨眼睛，然後突然笑了開來，為了帥氣造型而蓄起的有些可笑又可愛的短鬚也沒能遮掩那抹笑容中的柔軟。

　　「是我吃過最好吃的。」Evan保證道，「彩排後見。」

　　Jonathan點點頭，目送Evan踏著大步走進演唱會場。

（18）
　　Evan在場內彩排時，整個會場都有Teddy保全公司奧蘭多分部的保鑣在值勤，Jonathan和Marcel也因此空出了半天的時間，Marcel想去方才經過的購物中心那邊逛逛，Jonathan沒什麼意見，不過他有個重要任務要執行。

　　「你先去吧，」Jonathan說，「我得去排隊買周邊。」

　　「什麼？」Marcel以為自己聽錯。

　　「女兒指定。」Jonathan秀出手機螢幕上的照片，「她們想要演唱會的周邊鑰匙圈。」

　　「哦⋯⋯」Marcel笑著搖搖頭，「跑腿老爸。」

　　「你先去逛吧，我等一下就去找你。」

　　「又花不了多少時間，我在這裡等你。」

　　Jonathan於是轉身，鑽進了廣場上的人群之中。

　　現在已經將近中午，排隊的人少了許多。Jonathan只等了十分鐘就抵達攤位前，在各式各樣的周邊中很快地拿了兩個吊著鐵製小巧貓頭鷹雕像的鑰匙圈。等著結帳時，他看見工作人員身後的大張海報，Rynx在海報中望著鏡頭的眼神不羈，狂妄中帶著一點柔和，嘴角的笑容介在憨厚和古靈精怪之間。

　　他又想起了一頭撞上車門框的Rynx，還有在昏暗光線中擔憂地看著他的傷臂的Rynx。沒有人知道海報中的這個人幾天前還坐在他的房間，陪他的女兒看《魔髮奇緣》，也沒有人知道，剛才在抵達會場時，Rynx露出了Jonathan會將之歸類為寂寞的眼神。

　　Jonathan收回了視線。工作人員好奇地看著他，他笑著致歉，將女孩們想要的鑰匙圈交給工作人員結帳。

（19）
　　Rynx的彩排一直到傍晚六點半才結束。

　　他晚上就沒有公開行程了，可以自由行動。Jonathan按照約好的等在工作人員出入口邊，一面和Liz發訊息討論下個月的行程安排。大概五分鐘後，他就等到了換上一身黑衣黑褲、還戴了副大黑框眼鏡遮臉的Evan。

　　「久等了！」Evan笑嘻嘻地說，「走吧。我的變裝還可以吧？」

　　「你看起來就像個亞洲人。」

　　Evan放聲大笑，但很快又想起自己的聲音可能會被認出來。「小心我檢舉你。」

　　那間餐廳離這裡不遠，Evan說他想散步過去，順便放鬆一下。Jonathan沒有意見，便和對方並肩走在街上。

　　適逢晚餐時間，街上到處都是結伴前往某間餐廳的人們。他們走在人群中，看起來倒也滿融入的。

　　「Brock沒有要一起吃嗎？」

　　「他今天凌晨三點就起床了，」Evan聳聳肩，「說只想回飯店睡十二個小時。」

　　「你不是也很早就醒了嗎？」

　　「但我昨天晚上七點就上床睡覺了。」Evan驕傲地挑了下眉頭。「而且我也習慣了，大概能撐到晚上十點再倒地不起吧。這邊右轉。」

　　他們抵達餐廳，運氣很好地趕上了整間餐廳的最後一桌空位。服務生忙碌得沒空注意Rynx踏進了餐廳，領著他們到角落的一個雙人座，緊鄰在落地窗邊。

　　Evan說得沒錯，這間餐廳的菜都好吃得不得了。烤乳豬、海鮮燉飯、章魚腳，兩個男人對著一桌飯菜，肚子餓得有一段時間只忙著把食物塞進嘴裡，吃得半飽之後，他們才終於放慢進食速度，有了聊天的餘裕。

　　「怎麼樣？」Evan問道：「很好吃吧。」

　　「我能自己吃掉一頭豬。」Jonathan嚴肅地又拿了一塊豬肉。

　　「芝加哥有間餐廳，真的能點一整頭豬。」Evan笑道，「我可以點來給你挑戰。」

　　「你真的吃過很多餐廳耶。」Jonathan驚嘆。他出身北卡羅來納州，在從軍前根本沒離開過那裡，如果不是為了前妻的工作，他這輩子大概也不會離開北卡羅來納。只要能待在家裡，他就絕對不會出門，就算現在這份工作讓他得常常往外跑，但空閒時間他絕對回飯店窩著，也因此不像Evan，似乎到哪裡都能找到好吃好玩的地方。

　　「沒辦法，巡迴常常到處跑。如果一直待在飯店，我會發瘋的。」

　　「我以為你會累得寧願睡一整天呢。」

　　「還沒習慣這份工作的時候確實是只想睡。」Evan承認道。「但還是得為了作詞作曲的靈感往外跑。」

　　Jonathan戳起一塊章魚，仔細欣賞上頭的光澤後才塞進嘴裡。「現在你有靈感了。你可以寫一首章魚之歌。」

　　「章魚之歌。」Evan低聲笑著重複。

　　「噢，章魚，你美麗的十條腿。」

　　「章魚只有八隻腳，十隻腳的是烏賊。」Evan狐疑地瞇起眼睛：「你應該不會碰你女兒的生物作業吧，你會嗎？」

　　「我沒那麼糟糕吧，」Jonathan狡辯道：「是你太博學多問了。」

　　「博學多『聞』。」

　　「靠北。」

　　Evan乾咳了一聲，最後還是沒能忍住，靠在桌邊撐著額頭，笑得整個人都在發抖。Jonathan應該要生氣的，最後卻只能毫無出息地跟著對方一起笑。　　

（20）
　　他們說好了這餐由Jonathan來請，因此Evan先一步走到餐廳外去等待，Jonathan則待在櫃台結帳。負責為他結帳的是個年輕女孩，雖然態度專業，眼神卻一直不由自主地往門外飄。Jonathan一眼就看出她認出了Rynx，但他們吃飯時卻完全沒有受到攪擾，於是他給了一筆豐厚的小費，當作是感謝他們的體貼。

　　他踏出餐廳，站在門邊的Evan立刻放下手機，抬起眼睛對他微笑。夜色低垂，Evan只有半邊臉染著餐廳窗內投出的暖黃燈光，將他的溫和笑容染得神秘。

　　Jonathan說不出原因，但他的心臟為此輕輕顫動。

　　他低下頭，將雙手揣進口袋，在Evan的身邊站定。

　　「這附近還有哪裡好玩的嗎？」他隨口問道。

　　「差不多都關門了。」Evan回答，「如果你有興趣的話，Marcel對這裡也滿清楚的。明天早上彩排的時候你們可以一起到處走走。」

　　Jonathan點點頭，內心卻想著他雖然也很喜歡Marcel，但Marcel可不會陪他編什麼章魚之歌。

　　「我們回飯店休息吧。」Jonathan說，「你明天還有演唱會呢。」

　　「是啊。」

　　他們並肩往飯店走去。Jonathan不經意地瞥向Evan的臉，想起了今天Evan去彩排之前露出的片刻複雜神情。他有股問出口的衝動，卻又擔憂自己是否有資格在意Evan臉上的神情變化；如果他關心他，Evan會願意和他聊這麼隱私的話題嗎？

　　「對了⋯⋯」Evan再次開口，「之前的演唱會，Jocelyn和Evelyn看得開心嗎？」

　　「很開心啊，他們還拍了很多影片給我看。」

　　「真的？」

　　「是啊，手指遮在鏡頭前面的那一種。」一想起那些晃個不停、畫面上滿是孩子胖胖的手指指尖的影片，Jonathan就忍不住笑。

　　「我記得你說你錯失了和孩子們一起看演唱會的機會。」Evan說，「如果你需要，這次回洛杉磯的時候⋯⋯」

　　「謝謝你的好意，」知道對方要說什麼，Jonathan感激地拍拍Evan的肩膀，「不過這樣會寵壞她們的。」

　　「說得也是。」

　　「而且老實跟你說，我其實沒那麼喜歡人多的地方。」

　　Evan錯愕地眨眨眼。「噢。」

　　「怎麼了，」Jonathan忍不住大笑：「我看起來很愛湊熱鬧嗎？」

　　「也不是⋯⋯」

　　「嘿！」他們後方突然傳來一聲情緒高昂的尖叫：「那不是Rynx嗎？」

　　他們同時回過頭，和一群打扮時髦的年輕人對上了視線。那些人一見到Rynx，就立刻興奮地衝了上來。Jonathan反射性地擋到Evan身前，但是他只有一個人，擋不住這一大群瘋狂粉絲，只是讓自己被緊緊夾在人群和Evan之間而已。

　　「Rynx！Rynx，我真的好喜歡你的新歌──」

　　「Rynx，嘿！兄弟，你那首新MV的造型、」

　　「Rynx你看這是你這次新出的衣服！你願意在上面簽名嗎？」

　　那群人七嘴八舌地拼命試著和Evan搭話，伸長了手想要觸碰他們崇拜不已的搖滾歌手。Jonathan試圖推開幾個想把自己擠開的人，卻反而差點折到自己的手指。他不確定Evan願不願意在私人時間和粉絲互動，或許他是願意花時間為粉絲簽名的類型。

　　Evan接過了一個女生拼命往他臉上（同時是Jonathan的臉邊）塞去的簽字筆，在另一個人幾乎要推到他臉上的筆記本上簽下名字。有人尖叫著我要來拍影片、嘿大家快看鏡頭。被擠壓在人群之間的Jonathan皺起眉頭，他最討厭被拍攝，人們在他的耳邊尖叫也惹得他心煩。他側過身，想趕在那個失禮的傢伙真的開始拍影片前鑽出去，然後他反射性地回過頭，看向站在自己身後的Evan。

　　有個人越過Jonathan，手指勾住了Rynx的衣服，將外套袖管上那漂亮的玫瑰刺繡拉扯成一條可笑的毛毛蟲。Rynx臉上掛著親切微笑，眼神卻無比疏離，像是整個靈魂都離開了軀殼飄向夜空。Jonathan不禁微微瞠大了眼睛。

　　他的大腦還來不及組織出足以付諸文字的思考，他的手就先行動作了。

　　他勾住了Evan的肩膀，手指緊緊抓著Evan的手臂，整個身體卡進Evan和那些人之間的縫隙，一個使力，把Evan整個人從人群中拔了出來。

　　Evan看著他，眼中訝異與困惑交雜，似乎還有些驚喜。Jonathan鬆開了圈著Evan肩膀的手，轉而抓住Evan的手腕。

　　「跑。」Jonathan低聲說道。

　　Evan率先邁步，拖著還抓著他手腕的Jonathan，往飯店的方向狂奔。那些粉絲尖叫，似乎還想要追上來，但是Evan畢竟是個為了唱歌而必須鍛練肺活量的歌手、Jonathan則是從軍隊退役的保鑣，兩個人認真地邁開大步奔跑，轉眼間就將那些糾纏不休的粉絲遠遠甩在後方。

　　他們在夜色中狂奔，直直地衝進飯店，闖進正好停在一樓的電梯。Evan從外套口袋中拔出房卡，氣喘吁吁地將房卡往樓層按鍵下方的感應器上甩。電梯門緩緩關上，他們兩個人滿頭大汗地並肩靠在扶手邊，抬頭看著不停往上跳的樓層數字。

　　也不知道是誰先開始的，或許是Jonathan，也可能是Evan，但是當Jonathan回過神，他們已經在電梯內放聲大笑，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像是喝醉酒的兩個瘋子。

　　Jonathan其實不懂這一切有什麼好笑的，但是看著Evan笑得彎下腰去，用手掌抹掉眼角的淚水，他就更加忍不住笑意，只好讓發自內心、發自肺腑的笑聲跟著Evan的笑聲一起在電梯裡雀躍迴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