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星志願3-紀翔x金皓薰

*可能OOC/BUG,過去捏造

*劇情純屬虛構,如有雷同純屬巧合

 

  除夕當天,金皓薰起了個大早,在能力所及範圍內給家裡大掃除了一番,忙得連午餐都忘記吃。紀翔和他約好了,會在傍晚五點的時候來,金皓薰因此趕在四點半匆匆忙忙地跑進廚房,把年菜從冰箱裡翻出來加熱,接著又趕回房間,換上一套半正式的便服,免得在紀翔面前顯得太邋遢。他在廚房和飯廳來來回回地忙碌,好不容易將食物在餐桌上擺好,紀翔還沒有到。他原本以為是自己時間抓得好,趕在紀翔抵達以前準備完畢,結果抬頭一看時鐘,已經是五點二十分了。

  金皓薰有些困惑地歪過頭,然後被社區中庭的小孩們放沖天炮的聲音嚇得彈了一下。

  紀翔遲到了,並且一通電話都沒有打來。這讓金皓薰忍不住憂心──紀翔從不遲到,就算真的不得已,他也一定會打電話來,告知理由以及可能抵達的時間。紀翔從來不無聲無息地遲到。

  金皓薰揣著手機,在客廳來回踱步。難道紀翔突然覺得,到經紀人家裡過年太過親密,因此改變主意不想來了?不對,就算是那樣,紀翔也起碼會說一聲。既然如此,他該打個電話給紀翔,關心他是否有什麼急事。

  該不會是出車禍了吧?

  金皓薰懼怕地抖了下,在電視機前暫定腳步,拿起手機撥打紀翔的電話。他捏著眉心不安地等待電話接通時,新聞台報導莫名地抓住了他的注意力。他轉過頭,一時間想不通是什麼關鍵字引起他的注意,直到跑馬燈上的「穆勒」兩字映入眼簾,他的下巴也跟著掉了下來。

  新聞台主播不帶情感的播報將新聞內容塞進他的耳朵,金皓薰的大腦光是處理新聞內容就忙不過來,他專注到甚至沒發現手機通話已經被切斷,同時大門口的電鈴輕輕地響了兩聲。

  新聞播報結束,金皓薰仍看著電視螢幕發呆,直到電鈴聲再次響起,他才驚醒過來跑去開門。開門的時候,他的手指還發起抖來,想像力狂亂奔騰,還擔心起門外的該不會是警察,來告知金皓薰說紀翔捲入不得了的大意外。

  好險門一拉開,映入眼簾的人既不是警察也不是其他的什麼人,是紀翔。金皓薰一見到他,就狠狠地鬆了一口氣,整個人脫力般靠上鐵門。

  「嗨。」金皓薰有氣無力地打招呼。

  「……對不起,我遲到了。」紀翔輕聲開口,語調不帶起伏。金皓薰已經很久沒聽見這種語氣了,不禁挑了下眉毛。

  「沒關係……你沒事就好。」知道紀翔沒事,金皓薰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了點,心跳卻還沒辦法從緊張狀態緩和下來,跳得飛快。他打開鐵門,側過身讓紀翔進來。

  紀翔低垂著臉,金皓薰必須稍微壓低身體,才能看到紀翔的臉。紀翔的神色和往常一樣冷淡,但是金皓薰畢竟和紀翔相處久了,一眼就看出紀翔眼神中那股經過掩飾的壓抑。

  「呃,」金皓薰關上鐵門,憂心忡忡地搭話。「紀翔,你──」

  紀翔穿上拖鞋,轉身就將手中的東西推到金皓薰面前。「這是要給你的。」

  金皓薰根本沒注意到紀翔手裡拿了東西,冷不防被塞了個滿懷,差點把那個大袋子給弄掉。「謝──謝謝,這是什麼?我說了你不需要帶東西來的啊,你該不會是為了買這個……這水梨也太大顆了吧?」

  紀翔很快地笑了笑, 「老闆說很甜。」

  「謝謝,等等吃飽切來吃。」金皓薰吞了口口水,講到吃飽,他才想起那邊還有滿桌的年夜飯在等他們,趕緊把禮盒往旁邊茶几上一放,帶著紀翔往飯廳走。「飯菜我都熱好了,差點忘記。你餓了嗎?」

  紀翔露出微笑,金皓薰沒有漏看笑容當中的那一絲僵硬。「餓了。」

  金皓薰等在餐桌邊,看著紀翔安靜地拉開一張椅子坐下,正好就是去年他坐的位置。他能肯定紀翔發生了什麼事,才會隻字不提遲到的理由,可是既然紀翔不肯說,他也不能逼著他講,只好跟著露出微笑。「那趕快吃吧。」

  紀翔點點頭,拿起筷子後往自己盤裡夾了一片豆干。

  平時和紀翔一起吃飯,兩人都安靜下來時,餐桌上的那份沉默就算讓金皓薰坐立難安,也是出於私心的那種,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知道有那裡不對勁,卻又無從問起。金皓薰抄起遙控器,搶在那段穆勒的新聞被重播以前轉到電影台,再趁紀翔轉頭之前將電視音量調大了一點點。「啊,剛好在播這個。」

  紀翔轉過頭,「……這是什麼?」

  好險,紀翔還願意開口說話。金皓薰暗暗鬆了口氣,滔滔不絕地說了起來:「這是立翔他剛轉型之後第一次拍的賀歲喜劇片,也算是他第一次演反派,雖然戲分不多,不過王導當初就是因為這個角色注意到立翔的。」金皓薰拿起碗幫紀翔盛飯,一邊說明、一邊偷偷從側邊觀察紀翔的臉色。紀翔看著電視,神情專注,堅決不願洩漏半分情緒。「啊──可惜不是從片頭開始播。不過如果你有興趣,我有這部的DVD,晚一點可以一起看。」

  「嗯。」

  紀翔從金皓薰手中接過滿滿一碗的櫻花蝦油飯,雙眼仍然看著電視,安靜地進食。金皓薰也給自己添了一大碗飯,食不知味地往嘴裡塞進一大口。

  金皓薰嚼著嘴裡的食物,心臟因為焦躁而發熱。紀翔很明顯地和平常不一樣,說是心情不好,卻又不單純是那樣。通常就算旁邊有電視,紀翔也時不時會轉過頭來,和金皓薰聊聊當下在播的電視節目。但是今天的紀翔看都不看他一眼,就只是緊盯著電視,下顎線條堅硬,彷彿嘴裡咀嚼的是石頭而不是年夜飯。

  金皓薰悶悶地戳弄著碗裡的飯菜,他是希望能在特別的節日,讓紀翔可以開開心心地吃一頓飯,晚餐結束之後還可以去外面走走,看社區鄰居們放煙火,感受一下年節氣氛,而不是兩個人像兩尊石像一樣僵硬地坐在餐桌邊把食物碾碎。金皓薰知道自己不是造成紀翔情緒緊繃的原因,可是這樣的紀翔仍舊使他難受。

  「紀翔,」金皓薰吞下食物後,硬著頭皮找了個話題:「我跟老爸說今天要跟你一起吃飯,他很開心。」

  紀翔緩緩地眨了眨眼睛,終於緩緩地扭過頭來看著他。「金伯伯還好嗎?」

  「還不錯啊。等一下我打算打電話給他,你要跟他講話嗎?」

  紀翔低下了頭,動筷夾了片雞肉。「好。」

  一段對話結束,餐桌上再次恢復沉默,電影中的熱鬧聲響反而將氣氛襯得更加煎熬。金皓薰放下筷子,揉按起有點痠痛的後頸,幾度張開了嘴,卻又沒有勇氣開口,只好往嘴裡硬塞了一大口金沙豆腐。

  啊,完全吃不出味道,再這樣下去未免也太對不起這間老字號餐廳的招牌菜了。

  紀翔沒有再開口,只是將視線轉回電視上,神色木然地往嘴裡送食物。金皓薰看著紀翔明顯失去了生氣的眉眼,愈看愈心疼,終於忍不住再次拿起遙控器,把電視關成靜音。

  「紀翔。」金皓薰放下遙控器,挪動著椅子往紀翔靠近了些。「你──你願意跟我談談嗎?」

  紀翔的眉尾挑了一下,面無表情地放下了碗筷。

  金皓薰深呼吸了一口氣,放在桌沿的手緊握成拳。「紀翔,你、」

  「對不起。」

  「欸?」金皓薰被紀翔突如其來的道歉打斷,腦中瞬間閃過一堆雜七雜八的念頭,包括紀翔準備解約離開台灣什麼的。「你為什麼要對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紀翔在椅子上轉過身,面對著金皓薰,沉靜地低下了頭。「我知道年夜飯很重要。我今天遲到了,對不起。」

  金皓薰搖搖頭,握成拳頭的手鬆開了又再次緊握,「你遲到又沒什麼,我只是覺得你的心情看起來很不好,所以有點擔心你是不是碰到了什麼事情。我也不是要你一定要跟我說,只是,只是……就像你之前都會關心我一樣,我也想知道你是不是怎麼了。」

  紀翔的神情微微動搖,但是他很快地別開眼睛,若有所思地看著桌面。

  看著好似在猶豫什麼的紀翔,金皓薰幾次想要開口,告訴紀翔「不想說也沒關係」,卻又覺得在對方思考時一直說話,好像也滿咄咄逼人的,只好把話又吞回肚子裡,坐立難安地摳著桌面,等待紀翔決定說或是不說。

  電視上的電影仍在播放,雖然關了靜音,但是當年金皓薰為了這部好友嶄露頭角的電影開心到不行,跟著同樣開心到哭腫了眼睛的林立翔一起跑了好幾次電影院,從劇情到台詞都會背了。現在正好演到主角為了向未婚妻掩蓋一件學生時期的愚蠢黑歷史,悶在房間裡焦頭爛額。金皓薰不由自主地發起呆來,腦中更是自動播放起劇情此時的背景配樂。

  「剛剛……」

  腦中配樂被中斷,金皓薰回過神來,緊張地看向紀翔。紀翔依舊低著頭,眉眼低垂,每一次眨眼都慢得像是累得無力再睜開眼睛。

  「我出門之前,有個人來我家。」

  金皓薰微微傾身向前,點點頭表示自己正在聽。

  「是我母親從小到大一直很親近的一個阿姨。好像是我母親小時候的鋼琴老師,就住在附近。」

  「你認識她嗎?」

  紀翔不喜不怒地笑了一聲,微微皺著眉頭,似乎也不太清楚他自己現在是什麼心情。「我不認識,不過她認識我。」

  金皓薰將椅子拖得離紀翔更近了點,「她突然去找你,是因為有什麼事嗎?」

  紀翔抬起手,手指在嘴角邊搓來捏去,留下了不少指甲印。

  「她是來大掃除的。」

  「嗯?」

  「她說,她其實每年過年都會到我母親家裡,幫家裡大掃除。」紀翔捏起嘴角,緊緊掐著不放,「去年是因為我剛好出門了,不知道她有來……」

  金皓薰專心聽著,雖然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不過從過去的經驗來看,金皓薰知道紀翔對過去的事情從來都無法保持冷靜。就算撇開這些不說,一個不認識的人驀然找上門來,還說認識自己,換作是誰都沒辦法置之不理。

  紀翔安靜了片刻,突然丟出了一個看似無關的問題:「你還記得我剛來台灣的時候,你問我要住哪裡嗎?」

  金皓薰愣了下,想起了當初問這個問題時,紀翔給他碰的軟釘子,不禁微微一笑。「記得啊。」

  「我知道要回台灣的時候,就打算先回我母親家住。我以為,那麼久沒人住了,大概會需要很多時間打掃,結果裡面維持得很乾淨。」

  「都是那位阿姨在幫忙的吧?」金皓薰猜測道。就連有血緣關係的親戚都不一定能做到每年都來幫忙打掃這種事情,金皓薰很清楚。「她應該真的很喜歡你母親。」

  「嗯。」紀翔不置可否地笑笑,「或許吧。」

  「為什麼這麼說?」

  「她說、」紀翔心煩意亂地將頭垂得更低,捏著嘴角的手指鬆開了,轉而抓亂了落在臉前的頭髮。「她說,我父……我父親特地拜託她,照顧我母親的房子。」

  金皓薰很清楚當事情牽扯到那位穆勒國王時,紀翔會有多反彈,因此下意識地閉住氣息,仔細地觀察著紀翔的表情。

  他已經知道那位匿名要贊助紀翔的人就是穆勒國王,當時聽說了這筆錢的紀翔情緒完全失控,疾言厲色地要金皓薰推開這筆錢。後來當穆勒國王不請自來地拜訪紀翔,紀翔直接閉門不出。金皓薰只能從蛛絲馬跡中推敲紀翔小時候的經歷,但儘管還不清楚實際上發生了什麼事,紀翔對穆勒國王很明顯地抱有敵意。

  現在的紀翔臉上卻不只有敵意,那是怨憤、是傷痛也是困惑,交織出無比複雜的神色。

  「我一直以為他不關心我的母親。」紀翔說道,聲音比剛剛又低了許多,似乎他自己也不確定這些是不是自己的想法:「照顧我母親的房子也不能代表什麼,可是……」

  金皓薰看著紀翔凌亂的瀏海和掩藏其下的雙眼,心頭一酸,伸出手去握住了紀翔的手。

  「那位阿姨還說,他每年都會送禮謝謝她,也會每年都拜託她去幫我母親掃墓。」紀翔閉上眼睛,像是想要把眼淚和情緒都關回眼底。金皓薰查覺到紀翔的指尖發涼,不自覺地握得更緊了點。「我不知道……」

  金皓薰再往前挪了些,和紀翔互相抵著膝蓋,伸出了另外一隻手,在紀翔的肩膀上輕輕拍了拍。他真希望自己能說些讓紀翔感覺好一點的聰明話,或至少能幫紀翔釐清思緒也好,絞盡了腦汁想要同理紀翔的感受,卻發現實在太難了。「我……我,對不起,我也不知道。」

  紀翔搖搖頭,也不知道是在表示「沒關係」,還是「算了」。

  「我只是在想,上一次他來找我的時候,我沒有聽他說,因為我覺得他沒有為我做過什麼父親該做的事情。但是我不知道,原來他私底下做了這些。」紀翔的聲音嘶啞破碎,金皓薰得湊得更進才能聽得清楚。「這些其實都不能彌補什麼,可是如果……如果其實還有更多……

  「你還記不記得上次,他來找我之後,我跟你說,我沒有聽我父親說他想說的。」

  金皓薰點點頭。他當然還記得那次的對話,他問紀翔,穆勒國王是不是想要將紀翔帶回穆勒作為補償,紀翔則回答,他不知道,他沒有給穆勒國王說話的機會。

  「其實他和我道歉了。」紀翔的手在金皓薰的掌心下動了下,金皓薰這才驚覺自己可能太超過了而鬆開手,沒想到紀翔只是翻過了手掌,反握住金皓薰的手。「他道歉說他以前把王位看得太重,現在想要彌補卻又不知道怎麼做,因為他不知道要怎麼當一個父親。」

  「唔……」金皓薰皺起眉頭想了想,猶豫著張開嘴,但又擔心說錯話而抿起嘴唇。紀翔抬起眼睛,看著他的糾結神情勾起唇角。

  「我上次也跟你說過了,皓薰。」紀翔輕輕捏了捏金皓薰的手。「想不到要說什麼,就不用硬想。」

  金皓薰耳朵一熱,沒想到紀翔在這種狀況下都還要笑他。「欸。」

  「不過……」紀翔再次垂下眉眼,姿勢就彷彿虔誠地在祈禱著什麼,「不管你說什麼,那一定都是你希望我開心才說的。所以別擔心說錯話。」

  金皓薰覺得心臟被突然狠狠揪住,整個背部都發起燙來。也是這個時候,他發現他們在不知不覺間已經靠近到幾乎是頭靠著頭,還握著彼此的手,整個氣氛都散著不明的曖昧。

  他的心跳開始狂奔,思緒彷彿在滾水裡跟著翻騰。金皓薰深呼吸了一口氣,比起為了兩人之間的距離心猿意馬,他更在意紀翔的心情因為陳年往事而不好。「那……那我就說了喔。」

  「嗯。」

  「我只是想起立翔他爸爸媽媽。」金皓薰乾咳了一聲:「你應該還記得我以前跟你說,立翔離家出走的事情吧?」

  「他自己來台北,跟你住在一起。」

  「對啊。因為他想要當藝人,可是他爸媽不准。」金皓薰也不知道自己想要表達什麼,只能一股腦地把想到的事情都說出來:「是過了好幾年以後,老爸一直勸立翔回家一趟,他才回去的,回去的時候還拖著我一起去……那時候我在他們家吃飯,就覺得,他們家的氣氛跟我們家差很多。芬芬一直在問立翔在台北過得怎麼樣,他媽媽一直在幫我們夾菜,他爸爸是一句話都不講。」

  「後來吃飽之後,立翔本來想要直接回台北,他爸那個時候才突然開口,叫立翔留下來陪他喝一杯。」金皓薰想起當時的尷尬場景不禁失笑,「立翔就留了啊,還叫我坐在旁邊,有夠尷尬,喝得我胃痛。」

  紀翔也跟著輕輕笑了聲。「看不出來林立翔也有應付不了的場面。」

  「反正他們就坐在那邊喝酒,他爸爸過了很久,真的很久之後才問了立翔第一句話,他問立翔說,怎麼瘦那麼多,是不是工作太忙了沒吃飽。

  「我也忘記後來立翔怎麼回的了。反正他們兩個人就一直聊得很尷尬,但至少兩個人又開始講話了,在那之前他們已經好幾年沒有來往了。後來立翔他媽媽喊我,叫我去端水果,然後就在廚房偷偷跟我說,立翔他爸就是很不擅長跟小孩相處,希望我可以的話就偶爾幫他們緩和一下氣氛啥的。」

  紀翔思索了好半晌。「……他爸爸跟金伯伯不一樣。」

  「對啊。」金皓薰說到這邊,才終於弄清楚了自己想說的。「所以,我只是想說,也許你父親真的很不知道該怎麼跟小孩子相處吧,就像立翔他爸不知道該怎麼跟立翔聊天一樣。你父親還是國、欸我是說,他還是個感覺就花很多時間在工作上的人,說不定他也沒學過要怎麼當爸爸。這種事情……」

  金皓薰說著說著,就被紀翔慢慢染上了一絲暖意的眼角眉梢勾了神,趕緊乾咳了一聲,抓緊差點飄遠了的思緒。「我是說,我……我在想,你父親他以前可能真的很糟糕,不過我知道也是有人不知道要怎麼當父親才看起來很糟糕。他會跑來找你就表示他在乎你,如果你也,也不忍心的話,有沒有考慮過還是聽聽看他想說什麼?」

  紀翔疲憊地眨了眨眼睛,神情中沒有厭煩,也沒有要反駁的意思。金皓薰看紀翔的頭髮仍舊亂糟糟的,忍不住伸手幫對方整理了一下,把亂翹的幾絲頭髮撥整齊。紀翔依然沒有退開,還乾脆閉上了眼睛,淺淺一笑。

  「我對他的感覺很複雜。」紀翔在金皓薰收回手之後柔聲開口,眉間有淡淡的皺褶。「因為相處的時間很短,所以很陌生。但是相處過,所以其實還是有親近的感覺。」

  金皓薰心有戚戚焉地點點頭。小時候跟著老爸老媽回老家過年時,碰到平時不會見面的親戚,他也是這種感覺。「我懂。」

  「自己一個人在國外生活那麼多年,我早就習慣了。他突然出現說關心我,我在心情上很難接受。更討厭的是,其實我自己也能感覺到那個人是真心關心我。」

  因為已經習慣一個人了,有個親人突然跳出來,聲稱多年以來其實一直很關心自己,金皓薰想換成是自己,好像也會懷疑起那麼這麼多年來,自己為何要忍受孤獨,這個人現在跳出來又是能改變什麼。而如果這個親人是真心的,讓自己沒辦法單純地討厭,那也真的很令人煎熬。

  「他匿名贊助公司,私底下拜託人照顧母親的房子,還有很多其他事情。就像天下所有的父母一樣,希望孩子能夠順利。」紀翔的眉頭蹙得更緊了些,「當時知道他匿名贊助的時候,我真的很生氣,他對我不聞不問這麼多年,現在竟然想用這種方式介入我的人生。可是上一次他來找我,承認他不知道該怎麼當父親,才會出此下策。長輩向我低頭,誠心地訴說一切,我嚇壞了。」

  「真難得,」金皓薰看紀翔的眼尾似乎有些水氣,於是趕緊拍拍紀翔的手臂調侃他:「你也會有嚇壞的時候。」

  紀翔扁了下嘴角:「如果你要用嘲笑我的態度聽我說話,我就不說了。」

  「抱歉,」有力氣反擊,看來紀翔的情緒還滿穩定的。金皓薰放心地收回手:「請你繼續。」

  紀翔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無奈,但思索片刻後還是紀說了下去:「總之我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呆呆地聽他說完二十年前發生的事情。我已經成年,那時卻還是像一個小孩,什麼話也說不出來。最後,我什麼都沒有對他說,就叫他離開了。」

  金皓薰看紀翔有些失落,忍不住安慰:「如果是我的話,我也會不知道要說什麼。」

  「……你本來就常常不知道要說什麼。」

  被虧了一把,金皓薰大感不平:「哪有!」

  紀翔笑了,笑容當中有對金皓薰的親密,但是對這些過去的無奈還是佔得更多。紀翔稍微直起了身體,兩人之間的距離也因此拉開。「我想,他一定對我感到很失望吧。」

  「如果他是真的關心你,他才不會因為這點小事就對你感到失望。」金皓薰堅定地說,「他也說了啊,他對以前的事情覺得很抱歉,對吧?」

  紀翔有些不安地笑了聲。「……真的嗎?」

  「他要是真的因為這樣就對你感到失望,那也不會這麼努力想要和你說話了吧。」金皓薰也有點沒把握,但至少他知道自己的老爸肯定是這樣。林立翔的爸爸或許彆扭了點,但也從來沒有停止關心過兒子。「所以我覺得你不用擔心你爸爸啦。」

  「我才不擔心這個。」

  「唉唷少來了。」金皓薰掌心出汗了卻找不到把手從紀翔掌中抽回的時機,故作鎮定地調侃紀翔:「如果真的不擔心,你就不會去猜你爸爸在想什麼了。」

  紀翔淡淡地哼了一聲,若有所思地別開視線。金皓薰看著紀翔的臉色,總覺得紀翔沒有因為父親的話題而動怒,也沒有對此避而不談,或許是對父親有些心軟了。

  紀翔的父親有意彌補紀翔,金皓薰覺得如果是自己,應該會試著相處看看,免得未來留下遺憾,但是他不知道紀翔的童年都發生了些什麼事,只知道紀翔過去很辛苦,也不知道那些是不是接受彌補就能夠撫平的傷痛。他嘆了口氣,引來紀翔好奇地挑眉。

  「怎麼了?」

  「嗯?」金皓薰擔心把自己剛剛心裡的話說出來會給紀翔壓力,於是搖搖頭。「沒事。」

  「皓薰。」紀翔輕聲說,「我剛剛也說了,你想說的話一定都是希望我開心才說的。不用擔心說錯話。」

  金皓薰眨眨眼睛。也不知道是年節氣氛、還是滿桌的年夜飯菜香氣讓紀翔放下了戒心,他總覺得紀翔不太一樣,更加柔和、更加溫柔,而且全然地信任他。於是他也鬼迷心竅地開了口:「我只是在想,你……」

  「嗯。」

  「我只是擔心你覺得遺憾。」金皓薰想起了剛剛在電視上看到的新聞,有些急切:「親人是誰也不能取代的,不是嗎?如果,你對我也可以流暢地說出自己的情感,對自己的父親,一定也可以。你把這些都跟他說的話,至少你以後不會後悔。」

  「你覺得我原諒他比較好嗎?」

  「沒有啊?」金皓薰歪過頭,紀翔同樣也困惑地皺起眉頭。「你就算最後不想原諒他也沒關係吧,我只是覺得溝通之後才不會有遺憾而已。」

  「『不原諒他也沒關係』。」紀翔重複道。「我把這些話都跟他說,他說不定反而不想讓我回家了。」

  「那就來我這裡啊。」金皓薰理所當然地回答。

  紀翔眉頭一鬆,接著又是一挑。金皓薰把話都說完了,終於有餘裕意識自己都說了些什麼,以及兩個人仍然交疊的雙手。他不禁在心裡倒抽了一口氣。

  他都說了些什麼!說得也太曖昧了吧!他為什麼要這樣?對啦他確實是心儀紀翔沒有錯,說得這麼露骨會不會反效果啊而且搞得好像他很想要趁虛而入一樣!

  金皓薰看不懂紀翔饒富興味的眼神,更是猜不透紀翔在想什麼。究竟是看穿了金皓薰的心思,在想該怎麼回應、還是根本沒看出來,但覺得金皓薰講話很肉麻很好笑?

  而且為什麼紀翔還沒甩開他的手啊?他們又是什麼時候變成這種幾乎是牽手的姿勢的?他怎麼完全想不起來?

  為什麼紀翔還是盯著他不放啊?

  金皓薰整個被看得頭皮發麻,清醒之後想把手抽回來又不敢抽,想說等紀翔先收手,紀翔卻也沒有移動的意思。他只好哆哆嗦嗦地陪笑:「我是不是又太多嘴了?」

  「……不,」紀翔的眼神莫名地閃了一下,但是仍然柔和:「我第一次覺得你說的話很有道理。」

  「第一次覺得……」金皓薰哀怨地抓重點。他講話是有那麼沒道理嗎。紀翔被他逗笑了,神情放鬆地舒展,笑容也不再像剛剛那麼僵硬。金皓薰再次見到了平常會放鬆地和他開玩笑、捉弄他的紀翔,雖然剛剛被揶揄了,倒也鬆了一口氣,只是一放鬆下來,他們倆人交握的雙手便更顯曖昧,金皓薰感覺耳朵再次發起燙來,趕緊輕輕地將手從紀翔的掌心下抽回,拿起紀翔的筷子後塞到對方的手中。「啊,菜都涼了,趕快吃吧。」

  紀翔倒也沒多說什麼,低下頭看了看手中的筷子,順從地轉回去,夾起了盤中的一片醉雞往嘴裡送。「真的都涼了。」

  醉雞本來就是冷的!金皓薰差點開口吐嘈,不過心想著紀翔大概是不認識這道菜,於是憋住了那句話。他夾起自己盤中的魚肉放進嘴裡,嚼著真的冷掉了的食物時突然想起,紀翔又不是第一次吃醉雞了,怎麼可能不知道。

  「醉雞本來就是冷的。」錯過了第一時間的吐嘈時機,金皓薰只得平靜地這麼告訴紀翔。

  「我知道。」

  紀翔低下頭,笑得露出了牙齒,肩膀也輕輕抖著。金皓薰沒想到紀翔還會這樣跟他玩鬧,不敢置信地看著對方,然後他看見了紀翔從暗紅褐色的髮絲間隱隱透了出來的發紅耳尖,以及後頸髮根下的泛紅脖頸。

  「我──我把這些拿去熱一下。」金皓薰匆忙起身,隨便抓了一道菜就要往廚房走。不過他剛剛提步,紀翔就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你拿的是醉雞。」

  金皓薰一看,自己慌亂中隨便端起來的居然是不需要熱的冷菜,當下整個都無言了。他噘起下唇,悶悶地看向乾脆笑得彎下了腰的紀翔,沒有藉口可找,只好趕緊把醉雞放回去,轉而端起盛有糖醋魚的盤子往廚房走。

  把糖醋魚塞進微波爐後,金皓薰無力地靠在牆邊,抬起手來搥了兩下腦袋。但是紀翔在和他聊過之後心情明顯變好了,加上紀翔似乎完全不排斥方才的親密舉動和曖昧距離,這讓金皓薰的心臟怦怦狂跳,在廚房裡捧著臉頰蹲下身,蜷縮身體的同時把大叫的衝動也捲起來收好。

  他蹲在牆邊,深呼吸再吐氣,抬起頭來看著轟轟運轉的微波爐,心想好險紀翔沒有跟進廚房來,否則自己臉上的表情絕對會漏餡的。金皓薰放棄把嘴角壓下來的徒勞嘗試,轉而抬起手,抓亂了自己的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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